“凤至,你能来,我就很高兴了。至于离开……算了吧。如果阿宁想跟你出去见见世面,你把她带走,替我照顾好她。”宋烈摇摇头,明明二十出头的年纪,脸上却带着暮气沉沉的悲戚,毫无年轻人应有的朝气。
徐凤至心里又急又气,恨不得一拳打醒他,最终只是强压怒火道:“阿宁是能扔下兄长独自去享富贵的人吗?你觉得她是那种性子?”
宋烈眼睛有些发红,声音嘶哑:“我的心已经死了,浑身本事也荒废得差不多了。就算我跟你去了,也是个废人,有什么用?”
“罢了,你不去就不去!”徐凤至似乎放弃了,挥挥手,“把我的人都放了吧,我这就走。”
严逊等人只是被水呛晕,捆绑起来,倒没受伤。但他们被放出来后,对这片大泽里的渔民有了新的认识。
“徐参谋,这些渔民太厉害了!在水里简直比鱼还灵活!在陆地上,我一个能打他们好几个,可下了水,根本不是对手,被捆得像粽子一样。”严逊心有余悸,又带着兴奋,“主公若能得此水战精锐,何愁向家水师不破?”
徐凤至点头,眼中闪着光:“不错,这些人自小长在水边,水性极佳,操舟如履平地。不过,他们终究是渔民,不善陆战,必须扬长避短。走,先回住处。”
“那你兄弟他……”严逊看了看宋烈的茅屋。
“别急,今晚我们在此过夜。我再想想办法。”徐凤至眼中闪过一丝决断。
夜幕降临,大泽上千岛星罗棋布,水波不兴。一个惊人的“流言”却在几个较大的渔民聚居岛屿间迅速传开:大头领宋烈,准备带着大伙儿去投靠明州的赵将军了!听说那位赵将军仁义,跟着他能吃饱穿暖,还能建功立业,不用再躲在这水洼子里吃苦了!
原本平静的水寨瞬间炸开了锅。无数渔民涌到宋烈的小院外打听消息,眼中充满了期盼和忐忑。
宋烈气得笑了出来,把徐凤至拉到一边,压低声音怒道:“凤至!你就把这点聪明劲儿,全用在自己兄弟身上了?用流言把我架在火上烤,这就是你的办法?”
徐凤至神色不变:“阿烈,我这是为你好,也是为这上千口人好。”
“为我好?把我当靶子立起来,让所有人都看着我,逼我做选择,这就是为我好?”宋烈冷哼一声,转身进了里屋,摔上了门,显然是气得不轻。
宋宁在一旁手足无措:“凤至哥,我哥他就是这倔脾气,你别往心里去。”
“我还能不知道他?”徐凤至冲着里屋大声道,“宋烈!你心里有火,我知道!可你把火气撒在这大泽里,撒在你妹妹身上,算什么本事?有本事,你冲着这狗日的世道发火啊!躲在这里,就能让阿蒲活过来吗?窝囊!废物!我看不起你!”
屋里一片死寂,没有任何回应。
宋宁眼圈红了,她知道徐凤至是想骂醒哥哥,可心里又怕哥哥更加消沉。
夜深了,宋宁拿出家里所剩不多的一点糙米,又煮了鱼,配上湖里采的菱角和嫩藕,做了一顿简单的晚饭。“凤至哥,饭菜简陋,将就吃点。”
“已经很好了。”徐凤至大口吃着,心里却在盘算。他知道,这流言瞒不了多久,而且,大泽并非铁板一块,必定有想向向家邀功的人。
果然,就在徐凤至等人入睡后不久,大泽深处,一艘小船悄无声息地离开了最大的岛屿,向着大泽另一端划去。小船在迷宫般的水道中七拐八绕,最终靠近了一座戒备森严、停泊着不少战船的岛屿。
“我有重要军情禀报!”小船靠岸,一个黑影匆匆下船,被人引上山。
半个时辰后,这座岛屿码头,数以百计的大小船只悄然集结,船上人影幢幢,杀气腾腾。向庄脸色阴沉地站在最大的楼船甲板上,腿伤未愈,让他行动有些不便。前些日子中了铁蒺藜的埋伏,他双足被伤,身上多处化脓,高烧了好几天才捡回一条命,那夜的惨败至今仍是他的噩梦和耻辱。
如今得知明军的人竟摸到了大泽深处,还想策反宋烈那帮泥腿子来对付自己,他岂能容忍?
“那人在哪个岛?”向庄声音冰冷。
“回主公,就在最大的芦花岛,那个叫徐凤至的,是宋烈的好友,是明军派来劝降的,想联合宋烈对付咱们!”报信之人谄媚道。
“很好!拿下这些人,你当为首功,本帅重重有赏!”向庄眼中杀机毕露。
夜色掩护下,向家水师精锐悄然逼近芦花岛。按照报信人的指引,他们直奔岛上最高处的聚居地。然而,当他们摸上山坡,踹开那些简陋的茅屋时,却发现里面空空如也,灶台冰凉,仿佛早已人去楼空。
“没人?怎么会没人?”带队的小头目惊疑不定。
“快,速去禀报主公!”
消息传到楼船上,向庄也愣住了:“无人?怎么可能?”他猛地转头,目光如刀刺向那个报信的渔民:“你敢骗我?!”
那渔民吓得魂飞魄散,跪地磕头如捣蒜:“主公明鉴!小人吃了熊心豹子胆也不敢骗您啊!傍晚时分,宋烈家里确实来了外人,那流言也传得沸沸扬扬……怎么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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