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政官,诸位请看,”徐工的声音因激动而有些沙哑,“硫化成功!防水、耐磨、弹性俱佳!此物,可称‘橡胶’矣!”
橡胶?胤禟猛地想起,那夜他意图焚烧的橡胶林,产出的一种白色黏稠汁液,叫做胶乳。难道……眼前这黑乎乎、坚韧无比的东西,竟是由那胶乳炼制而成?
玉檀走上前,从水中捞起那块橡胶,用手用力拉扯,橡胶被拉伸变形,松开手后,又缓缓恢复原状。她看向胤禟,目光平静无波:“九爷,你看,这就是你差点付之一炬的东西。经过硫化处理的橡胶,不畏寒暑,不惧水火,耐磨,防水,更有绝佳的弹性。”
她随手将橡胶块递给旁边一个工匠:“拿去给机械组,按图纸试制密封垫圈和传动带。”
“是!”工匠如获至宝,捧着那块橡胶快步离开。
胤禟喉咙发干,他隐隐感觉到,自己似乎差点毁掉了一样不得了的东西。但他嘴上仍不服输:“哼,奇技淫巧,不过一顽物耳,有何用处?”
“顽物?”玉檀轻笑一声,那笑声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诮,“九爷,请移步。”
她引着胤禟走向实验室的另一侧。这里,一个更加庞大、结构复杂的钢铁造物正发出低沉的轰鸣。它有着巨大的飞轮,粗壮的连杆,以及一个不断向外喷吐着白色蒸汽的汽缸。几名工匠正围着它紧张地记录着数据。
“这……这是何物?”胤禟被这钢铁巨兽散发出的力量和节奏感震慑住了,声音不由自主地压低。
“蒸汽机。”玉檀的声音穿透了机器的轰鸣,“利用水沸为汽,汽推活塞,活塞带动连杆飞轮,将热能转化为持续的、强大的机械力。它不需要人力、畜力,甚至不依赖风水,只要煤炭和水,就能昼夜不息地工作。”
她指着蒸汽机带动的一个巨大砂轮,正在飞旋打磨着一根铁轴,火花四溅。“看见了吗?有了它,我们可以驱动比水碓、风车强大百倍的机器,用于矿山排水、工厂纺纱、船舶推进,甚至……拉动不需要牛马的铁车。”
胤禟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不需要牛马的铁车?昼夜不息的机器?这已经完全超出了他的理解范畴。他自幼聪慧,精通商贸,自认见多识广,但眼前这东西,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他引以为傲的财富、权谋,在这纯粹的、磅礴的钢铁力量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就在这时,实验室角落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警报铃声和惊呼!
“泄压阀!快!泄压阀卡住了!”一个工匠惊慌地喊道。
只见连接在蒸汽机上的一个辅助锅炉,顶部的安全阀一动不动,锅炉表面的金属外壳已经开始微微发红,发出令人不安的“滋滋”声,整个锅炉剧烈震动着,仿佛一头即将挣脱束缚的凶兽!
“压力超标!要炸了!”徐工脸色骤变,嘶声吼道,“所有人!趴下!找掩体!”
实验室瞬间乱成一团,工匠们训练有素地就近寻找坚固的掩体卧倒。陈汉也一个箭步冲到玉檀身前,试图将她拉走。
胤禟哪里见过这等阵仗?锅炉爆炸的威力他虽未亲见,却也听说过工部火药局偶尔出事时的惨状。他吓得魂飞魄散,下意识就想抱头鼠窜,双腿却如同灌了铅般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发红的锅炉发出越来越刺耳的尖啸,死亡的气息扑面而来!
千钧一发之际!
玉檀却猛地推开了身前的陈汉,非但没有后退,反而一个箭步冲向失控的锅炉旁边的一个控制台!她的动作快如闪电,眼神冷静得可怕。
“执政官!危险!”陈汉和徐工同时惊呼。
玉檀恍若未闻,她的目光死死锁定在控制台上一组红黄相间的阀门上。脑海中,系统解锁的《初级工业安全手册》图文清晰地浮现。她没有丝毫犹豫,双手同时用力,猛地扳动了其中两个主阀门!
“嘎吱——嗤!!!”
一声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后,是两道灼热蒸汽从锅炉侧面两个备用泄压口狂喷而出的巨响!白色的高温汽柱如同利剑般射出,打在特制的砖墙上,留下深深的印痕。
锅炉的震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弱,表面的红色也逐渐消退。尖啸声变成了低沉的喘息,最后归于平静,只剩下蒸汽泄漏的“嗤嗤”声。
危机解除。
整个实验室鸦雀无声,所有人都保持着卧倒或惊愕的姿势,看着独立于控制台前,胸口微微起伏,面色却依旧沉静的玉檀。蒸汽在她身后缓缓弥漫,勾勒出她挺拔而决绝的身影。
胤禟瘫坐在地上,后背已被冷汗完全浸透。他张大嘴巴,像离水的鱼一样艰难地呼吸着。刚才那一瞬间,他真切地感受到了死亡的威胁。而更让他感到灵魂战栗的,是玉檀那逆着死亡而上的、非人的冷静和果决。
她……她不怕死吗?还是她笃定自己一定能解决?这个女人……她到底是什么?
玉檀缓缓转过身,目光扫过惊魂未定的众人,最后落在瘫软在地的胤禟身上。她走过满是水渍和油污的地面,一步步来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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