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未落,人已经蹿了出去,带起一阵风,将门帘吹得老高。
奶娘在后头追得气喘吁吁:“主子!殿主子您慢些——”
温贵妃握着那块还带着余温的桂花糕,望着晃动的门帘,眼底浮起淡淡的笑意。那笑意底下,藏着一层厚厚的苦涩。
这孩子,成日里上蹿下跳、没个正形,可心是好的。知道心疼人。
她将桂花糕放在小几上,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肚子,手指轻轻抚了抚。
腹中依旧一片沉寂。
温贵妃靠在引枕上,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冬日的天总是这样,灰扑扑的,像一块洗旧了的棉布,怎么看都不透亮。
她伸手抚着肚子,指尖微微发颤。
“春时,”她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像一缕烟,“你说,这孩子……是不是已经没了?”
春时的脸色刷地白了。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跟在温贵妃身边这些年,最清楚温贵妃的性子。主子不是那种会胡思乱想的人。她这么说,必定是心里已经有了数,只是在等一个确认。
“娘娘,”春时跪了下来,眼眶泛红,“要不奴婢去请陈太医——”
“请了又如何?”
温贵妃打断她,声音平静得有些吓人,“脉象上不会有异常。陈太医的脉案从来写得滴水不漏,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他比谁都清楚。太后病着,瑾妃怀着身孕,皇后忙着两头照应,这时候若传出我这一胎出了事——你让陛下怎么想?让皇后怎么想?让外头的人怎么想?”
她靠在引枕上,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再等等。”
她声音很轻,“兴许是我想多了。兴许这孩子只是懒,不爱动。从前怀瑶姐儿时,也有几日不爱动的。”
春时跪在地上,眼泪已经掉了下来。她想说些什么,可嗓子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知道的,比温贵妃以为的要多。
这几日,外头已经有流言了。不知是从哪个宫传出来的,说温贵妃这一胎不大好,太医私下跟人说脉象有异,怕是保不住。
还有人说,温贵妃自己心里已经有数了,只是不说,每日照常喝药、照常起居,像是没事人一样。
春时不敢把这些话告诉温贵妃。她怕娘娘听了受不住。
可她也知道,娘娘未必没有听到风声。这宫里,从来就没有不透风的墙。
“起来吧。”
温贵妃睁开眼,看着她,“跪着做什么。我又不是要死了。”
春时连忙站起来,用袖子胡乱擦了一把眼泪,哽咽道:“娘娘,奴婢去打听打听,那些流言是从哪里传出来的。”
温贵妃摇了摇头:“不必打听了。这时候传这种流言,无非是想看我乱了阵脚。我不乱,她们便白费了心思。”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你去看看陈太医到了没有。若是到了,请他直接进来。”
春时连忙应了,转身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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