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点了点头,目光转向周明和张清扬:“你们呢?”
“皮外伤。”周明说,“不碍事。”
“内腑被震了一下,修养几天就好了。”张清扬说。
陈默的目光最后落在肖扬和王大牛身上。肖扬的腰上缠着绷带,绷带上还有血迹渗出来;王大牛的腿上也有伤,走路的时候微微有些跛。但两个人的脸上都没有痛苦的表情,反而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发自内心的笑容。
“好。”陈默的声音有些哽咽,但他用力地清了清嗓子,让自己的声音恢复正常,“好,好,好。活着就好。活着就好。”
他连说了四个“好”,好像除了这个字,他再也说不出别的了。
胖子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眼眶也有些湿润了。他认识陈默很多年了,从来没见过这个铁骨铮铮的汉子露出这样一面。在他的印象中,陈默永远都是那个冷静、果断、从不表露情感的职业军人。而此刻的陈默,看起来就像是一个等到了晚归孩子的父亲,紧张了两天后终于可以放下心来。
胖子吸了吸鼻子,擦了一把眼角,然后迈开步子,圆滚滚的身体摇摇晃晃地向陈默走去。
“陈哥,”胖子的声音中带着一种故意装出来的轻松,“你这可不厚道啊。大半夜的给我打电话说香港出事了,我急得一夜没睡,天没亮就往这边赶。结果到了你不但不感谢我,还说我搂着媳妇睡大觉。这账我们得好好算算。”
陈默转过身,看着胖子那张贱兮兮的脸,嘴角微微上扬。他的目光中带着戏谑,带着调侃,还有一种只有生死之交之间才会有的随意。
“怎么算?你想怎么算?”陈默抱着手臂,饶有兴致地看着胖子。
胖子夹着屁股——这个动作他自己都没意识到,但他在陈默面前心虚的时候就会下意识地夹紧臀部,像是怕陈默踢他似的——圆滚滚的身体向前倾了倾,小眼睛中闪烁着一种贱兮兮的光芒。他走到陈默跟前,压低声音,用一种“我告诉你一个秘密”的语气说道:
“我们家张峰是我妹夫,瑾儿是我妹妹,还有无尘仙子呢,是,是——”
胖子说到“是”字的时候卡住了,舌头像是打了结一样。他皱着眉头,小眼睛滴溜溜地转着,大脑在飞速地运转。张峰和无尘子是师姐弟,也是道侣,这是他知道的。但无尘子和他的关系就不好定义了——无尘子是张峰的师姐,张峰是他妹夫,那无尘子应该是他的……什么?
“是,是什么?”陈默用戏谑的口吻追问道,嘴角的笑容越来越大。他看得出胖子的脑子正在高速运转,那种用力思考的表情放在胖子那张圆圆的脸上,格外有喜剧效果。
胖子略为思索了一下,脸上的表情从困惑变成了恍然大悟,从小悟变成了大悟,从大悟变成了一种“我真是太聪明了”的得意洋洋。
“无尘仙子是我妹妹和妹夫的师姐,也等于我的师姐!”胖子一拍大腿,用一种不容置疑的、理直气壮的语气说道,“对,就是师姐!辈分没错!关系没错!叫什么都没错!”
陈默看着胖子那张得意洋洋的脸,忍不住笑出了声。他伸手在胖子的脑袋上拍了一下,力道不轻不重,像是在拍一个皮球。
“你这关系攀得倒是快。”陈默笑着说,“人家蜀山的弟子,什么时候成了你岭南王家的人了?”
胖子揉了揉被拍的脑袋,咧嘴一笑,露出满口白牙:“陈哥,你这话说的就不对了。什么叫攀关系?张峰本来就是我王家的弟子,张峰娶了我妹妹,这叫姻亲!我们就是一家人了。一家人的师姐,当然也是我的师姐了。这合情合理,天经地义,法律都承认的。”
陈默摇了摇头,懒得跟这个胖子继续扯皮。他转过身,目光看向安全屋门口那两道身影。
张峰和无尘子正并肩站在那里,看着这边陈默和胖子的嘴炮。两个人的表情都难得地温和,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自从父母双双离世,张峰平时的表情像一潭死水,看不出喜怒哀乐;无尘子平时的表情像一块寒冰,给人一种生人勿近的距离感。但此刻,这两个人站在一起,脸上都有了笑容,看起来格外的和谐、格外的养眼。
陈默和胖子对视了一眼,两个人不约而同地向张峰和无尘子走去。
胖子走在前面,圆滚滚的身体在碎石瓦砾中走得飞快,一脚深一脚浅,好几次差点被地上的坑绊倒,但每次都在即将摔倒的瞬间稳住了身形,展现出与其体型完全不符的灵活性。他走到张峰面前,咧开嘴,露出了一个巨大的、真诚的、带着几分讨好的笑容。
“疯子!”胖子的声音响亮得像是敲锣,“辛苦了辛苦了!昨晚多亏了你和师姐,不然陈哥那几个炎龙小组的兄弟可就——”
他话说到一半,突然意识到自己刚才还在说无尘子是自己的师姐,这会儿当面却不知道该叫什么了。叫“师姐”吧,他和无尘子不熟,贸然叫师姐显得太攀关系了;叫“无尘仙子”吧,又太生分了,毕竟是一家人(他自己认为的)。他的嘴巴张着,舌头在嘴里绕了好几圈,最后憋出了一句:
“辛苦了辛苦了!多亏了你们!”
无尘子看着胖子那副纠结的样子,嘴角的笑意又浓了几分。她对这个胖子的印象并不坏,很多人都觉得他油嘴滑舌、不靠谱、整天嘻嘻哈哈没个正形,但无尘子接触过他几次之后,发现这个胖子其实很有分寸,知道什么时候该正经、什么时候该开玩笑,也知道什么人可以开玩笑、什么人不能。他对无尘子的态度一直都保持着恰到好处的尊重,不卑不亢,不远不近。
无尘子点了点头,算是回应了胖子的问候,然后转头看向陈默。
陈默走到张峰面前,伸出手,郑重地握了一下。他的手很厚实,很有力,掌心有厚厚的茧子,那是长年累月握枪和战斗留下的痕迹。他握着张峰的手,用力地摇了摇,嘴唇微微颤抖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却又觉得说什么都显得单薄。
昨晚的一切,他都从瑾儿口中听说了。张峰用星光囚笼困住了菊一文字和菊千代,就龙城镇的事情刚完,又马不停蹄地赶到大埔,在最关键的时刻接住了从天上坠落的无尘子。如果没有张峰,大埔安全屋这六个人,可能没有一个能活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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