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让胖子心疼的，是院子里的那棵桂花树。
那是一棵种了几十年的老桂花树，树干粗得一个成年人都抱不住，树冠大得像一把巨大的伞，每年秋天都会开满金色的桂花，香飘十里。胖子小时候每次来大埔安全屋，都要在这棵树下坐一坐，闻闻桂花的香味，听听风吹过树叶的声音。这棵树对他来说，不仅仅是安全屋的一部分，更是他童年记忆的一部分。
而现在，这棵老桂花树被妖气侵蚀得面目全非。树干的树皮大面积脱落，露出下面灰白色的木质，上面布满了黑色的裂纹，像是被闪电劈过一样。树枝大部分都断了，有的挂在那里摇摇欲坠，有的已经掉在地上，树叶全部枯萎，变成了焦黑色，风一吹就化作粉末飘散了。
胖子的嘴巴张得能塞进去一个鸡蛋，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心疼，从心疼变成愤怒，从愤怒变成无奈，最后定格在一个复杂的、说不清道不明的表情上。
他迈开步子，圆滚滚的身体在碎石瓦砾中艰难地行走，每一步都踩出咯吱咯吱的声响。他走到陈默面前，连招呼都来不及打，就指着那惨不忍睹的安全屋和那棵死去的桂花树，用一种难以置信的语气说：“我操！陈哥，你们在这打仗啊？”
他的声音又急又响，带着一种岭南人特有的腔调，在清晨的空气中炸开，惊得远处树枝上的一只鸟扑棱棱地飞走了。
陈默转过身，看着胖子那张因为震惊而扭曲的脸，嘴角微微上扬。他的目光从胖子的身上移开，扫过那六个正在从楼里走出来的年轻人——林雪走在最前面，脚步还有些虚浮，但背挺得笔直；周明和张清扬扶着顾聪，王大牛和肖扬互相搀扶着，六个人虽然满身疲惫、满脸憔悴，但每一个人的眼睛中都闪烁着劫后余生的光芒。
六个人，一个都不少。
陈默长长地出了一口气，那口气仿佛将他心中最后一块石头也吐了出来。他伸出手，在胖子的肩膀上重重地拍了一下，拍得胖子圆滚滚的身体晃了好几晃才稳住。
“王胖子，”陈默的声音中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轻快，还有一种对老朋友特有的调侃，“你妹妹妹夫在香港奋勇杀敌，你倒好！还在白云山搂着媳妇睡大觉？”
胖子的脸一下子就红了。
不是因为被说中了不好意思——他确实是搂着媳妇睡大觉来着，但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他是正儿八经的夫妻，搂着媳妇睡觉天经地义。他脸红是因为他觉得自己被冤枉了——他虽然是搂着媳妇睡大觉，但他一夜都没睡踏实，翻来覆去地担心香港这边的情况，天没亮就爬起来往这边赶，一路颠簸了几个小时，连口水都没顾上喝。
“陈哥，你这话说的可就不对了。”胖子挺了挺圆滚滚的肚子，试图让自己看起来更有气势一些，“我怎么能叫搂着媳妇睡大觉呢？我那是养精蓄锐！我那是为后续的支援工作做准备！我那是——”
“行了行了，”陈默摆了摆手，打断了胖子的辩解，嘴角的笑容怎么也压不下去，“别贫了。你来得正好，这边的事情需要你帮忙。九龙城寨那边暂时稳住了，但九菊一派的残余力量还没有彻底清除。你对香港的情况最熟悉，后续的排查工作需要你来牵头。”
胖子点了点头，脸上的表情从嬉皮笑脸变得严肃起来。他知道事情的严重性。九菊一派在香港经营了上百年，不可能因为安倍晴明跑了、菊一文字被抓了、八岐大蛇逃了就彻底瓦解。那些藏在暗处的眼线、据点、联络站，那些在修炼界各个角落为九菊一派卖命的人，都需要被一一挖出来、清理掉。否则，今天的胜利只是一个短暂的喘息，明天九菊一派还会卷土重来。
“这个你放心。”胖子的声音低沉而坚定，和他的体型完全不成比例，“岭南王家不是吃素的。九菊一派在香港的根，我一根一根地给它拔出来。”
陈默点了点头，目光转向安全屋的方向。六个年轻人正朝这边走来，林雪走在最前面，脚步虽然还有些虚浮，但已经不需要人搀扶了。她的脸色依然苍白，但眼中有了光彩。当她看到陈默那张熟悉的脸时，她的脚步加快了几分，走到陈默面前，立正，敬了一个军礼。
“队长！”林雪的声音沙哑而坚定，“炎龙小组在香港任务执行完毕，六名队员全部归队！林雪向您报到！”
陈默看着林雪那张苍白的脸，看着她眼中那掩饰不住的疲惫，看着她身上破损的衣裤和上面已经干涸的血迹，鼻子一酸，眼眶又红了。
他没有回礼，而是一步上前，伸手将林雪拉进了怀里，用力地抱了一下。
“辛苦了。”陈默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孩子们，都辛苦了。”
林雪的眼泪在那一刻终于忍不住了，无声地涌了出来，滴在陈默的肩膀上。她不是一个爱哭的女人，青城派的弟子讲究的是“剑心如铁，不为外物所动”。但此刻，当她站在队长面前，当她知道一切都结束了，当所有的恐惧、绝望、坚持都得到了回应，她真的忍不住了。
周明站在后面，看着陈默抱林雪，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不知道是在笑还是在忍着什么。张清扬的眼眶也红了，但他用力地眨了眨眼，将那层水雾逼了回去。肖扬和王大牛站在那里，两个大老爷们互相看了一眼，同时咧嘴笑了，笑着笑着眼眶就红了。顾聪被扶着站在最后面，脸上的笑容虚弱但真诚。
陈默松开林雪，从口袋里掏出一块皱巴巴的手帕递给她，然后转过身，目光扫过六个年轻人，一个一个地看过去，仿佛要确认每一个人都还活着、都还在。
“顾聪，你的伤怎么样？”陈默走到顾聪面前，上下打量着他。
“没事，队长。”顾聪的声音还有些虚弱，但语气很轻松，“就是精神力透支了，睡一觉就好了。无尘子前辈给我吃了回元丹，已经好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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