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越来越亮,东方的天际已经从鱼肚白变成了浅金色,几缕云彩像是被画笔涂抹过一样,边缘染上了淡淡的红色。大埔安全屋前的空地上,晨风吹拂着残垣断壁间的碎石瓦砾,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在低声诉说着这个夜晚发生的一切。
张峰和无尘子并肩站在安全屋前,背对着那栋三层小楼,面朝着初升的朝阳。无尘子的脸色已经恢复了正常的红润,月白色的道袍上虽然还残留着暗红色的血渍,但她的精神看起来很好,甚至比受伤之前还要好——识海的进化和灵力的充盈,让她整个人都透着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神采。
张峰握着无尘子的手,两人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享受着大战之后难得的宁静。经历了昨晚那场生死之战,此刻能够并肩站在阳光下,本身就是一种莫大的幸福。
就在这时,张峰的耳朵微微动了一下。
他的神识捕捉到了远方的动静——一架直升机的轰鸣声,从九龙城寨的方向飞来,正在快速接近大埔。除此之外,还有几辆汽车的马达声,从大埔镇的方向驶来,沿着山路向安全屋的位置靠近。
直升机,应该是陈默他们。汽车呢?
张峰的神识延伸过去,在汽车中捕捉到了一个熟悉的灵力波动——圆滚滚的、像一团一样的灵力气息,带着岭南王家特有的土属性厚重感。这种灵力波动在整个华夏修炼界都找不出第二个,因为它的主人是一个体型圆润到灵力都跟着变得圆润的胖子。
王瑾璇。
张峰的嘴角微微上扬。胖子在白云山搂着媳妇睡不踏实,还是连夜赶过来了。
几分钟后,直升机的轰鸣声已经清晰可闻。一个黑点从南方的天空中快速接近,旋翼卷起的气流在地面上掀起一阵尘土。直升机在安全屋前的一片空地上缓缓降落,舱门打开,几道身影从里面走了出来。
走在最前面的依然是陈默。他穿着一身深色的作战服,衣领上的银色龙形徽章在晨光中闪闪发光。他的脸上依然满是风尘仆仆的痕迹,但此刻,他的表情已经不像昨晚那样如临大敌了。他的嘴角甚至微微上扬着,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轻松和欣慰。
在他的身后,瑾儿跟着走了出来。她的马尾辫在晨风中轻轻飘动,圆圆的脸蛋上带着一夜未眠的疲惫,但那双眼睛却亮晶晶的,当她看到不远处安然无恙的无尘子和张峰时,那双眼睛中的光芒更加明亮了。
四位供奉——清风道人、赵铁山、青云子、张灵素——也跟着从直升机上走了下来。他们的脸上都带着疲惫,昨晚在九龙城寨施展清心咒,数万人的精神安抚工作对他们来说也是一场不小的消耗。但此刻,当他们看到大埔安全屋前的景象时,每个人的脸上都露出了如释重负的表情。
安全屋还在,人还在,这场危机终于过去了。
陈默站在直升机旁,目光在安全屋前的空地上快速扫了一圈——张峰和无尘子并肩站在安全屋门口,三楼的窗户开着,隐约可以看到有几个人影在里面走动。六个人的气息他都感觉到了,虽然有些虚弱,但都是活着的、完整的、没有缺胳膊少腿的。
当确认六个队员都平安无事的那一刻,陈默那张紧绷了两天的脸,终于像是一根拉满的弓弦突然松开了一样,所有的紧张、焦虑、恐惧、担忧,在这一瞬间全部释放了出来。他的眼眶微微泛红,嘴角不自觉地向上扬起,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他深吸一口气,将那口差点涌上来的酸意压了回去。他是炎龙小组的队长,他不能在队员们面前流泪。但他真的很想哭——不是因为悲伤,而是因为庆幸。庆幸那六个孩子还活着,庆幸张峰和无尘子及时赶到,庆幸黑头大发神威,庆幸所有的坏运气在最后一刻都变成了好运气。
身后,陈默听到了汽车引擎的声音。
他转过身,看到几辆黑色的越野车从山路上驶来,车身上沾满了灰尘和泥水,显然是从白云山连夜赶路过来的。车队在直升机旁边停下,车门打开,一个圆滚滚的身影从第一辆车的副驾驶座上艰难地挤了出来。
胖子穿着一件宽松的唐装,唐装上满是褶皱,一看就是昨晚穿着睡觉忘记换了。他的头发乱糟糟的,像是鸟窝一样顶在头上。他的脸上还有枕头的压痕,红一道白一道的,看起来滑稽极了。他的眼睛红红的,布满了血丝,显然是一夜没睡,但他的精神却出奇的好,那双小眼睛中闪烁着一种只有在危难时刻才会有的光芒。
他一下车,就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安全屋前的空地上,满目疮痍。地面上到处都是被妖气腐蚀出来的坑洞,深浅不一,最大的一个直径有两三米,深度足够埋进去一个人。碎石和瓦砾散落一地,有些是从安全屋的墙壁上掉下来的,有些是从远处被妖气波冲击过来的,还有一些是从天上掉下来的——那是八岐大蛇的妖气凝聚成的固体碎片,在阳光下看起来像是黑色的玻璃。
三层小楼的外墙上布满了黑色的灼烧痕迹,那是妖气侵蚀留下的印记。二楼和三楼的几扇窗户玻璃碎了,窗框歪歪斜斜地挂在墙上,里面的窗帘被风吹出来,像是一面面在风中飘动的白色旗帜。楼顶的瓦片少了一大片,露出了下面的防水层和保温层,在晨光中看起来像是被什么东西从上面狠狠地刨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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