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先生，”陈默终于开口了，声音沙哑而郑重，“大恩不言谢。以后有什么用得着我陈默的地方，你一句话。”
张峰看着陈默那双因为熬夜而布满血丝的眼睛，看着他脸上那深深的疲惫和劫后余生的庆幸，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
“不用谢。”张峰的声音平静如水，但每个字都清晰有力，“林雪他们是炎龙小组的人，他们在为华夏拼命，我们有能力就不能袖手旁观。师姐也是这么想的。”
陈默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他知道张峰不是那种需要别人感谢的人，也不是那种会因为别人的感谢而觉得做了什么了不起事情的人。这个年轻人的世界很简单——该做的事情就去做，做完了就继续往前走，不邀功，不张扬，不需要任何人的认可。
这就是蜀山弟子的风骨。
陈默的目光从张峰身上移开，看向安全屋的方向。晨光中，三楼的窗户开着，窗帘在风中轻轻飘动，里面的床铺被褥凌乱不堪，地上散落着文件和资料。二楼的墙壁上有一个大洞，那是昨晚八岐大蛇的头颅撞出来的，洞的边缘参差不齐，黑色的灼烧痕迹从洞口向外蔓延，看起来触目惊心。一楼的墙壁上有好几道裂缝，从地基一直延伸到屋顶，像是被一只手从中间掰开了一样。
这栋三层小楼，已经不能再作为安全屋使用了。它需要大修，甚至可能需要重建。但那又怎样呢？楼可以重建，树可以重栽，只要人活着，一切都可以重来。
陈默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张峰。他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没有了刚才的轻松和调侃。
“张先生，九龙城寨那边的事情暂时告一段落了。”陈默的声音低沉而郑重，“但后续的工作还有很多。九菊一派在香港经营上百年，眼线和据点遍布各处。如果不彻底清除，他们的残余力量迟早会卷土重来。”
张峰点了点头，没有说话。他对这些事情不感兴趣，但他知道陈默作为一个职业军人，有他的责任和考量。
“我已经联系了国安和特殊办公室，还有香港驻军。”陈默继续说道，“接下来几天，我们会联合对九龙城寨进行一次深度的排查。由驻军配合封锁，由国安负责外围警戒，由特殊办公室的供奉们带队进入城寨内部，对每一个可疑的地点进行地毯式的搜索。务必要将隐匿近百年的九菊一派残余力量一一清除，一根钉子都不留。”
胖子在旁边听得直点头，脸上的表情也从嬉皮笑脸变得严肃起来。他是岭南王家的家主，对香港的情况最为了解。他知道九菊一派的触角遍布香港的每一个角落，不只是在九龙城寨，在铜锣湾、在尖沙咀、在旺角、在元朗，到处都有他们的影子。这些眼线和据点有的已经存在了几十年，有的甚至已经融入了当地的社区，和普通人混在一起，很难分辨。
但要查，再难也要查。不查的话，今天是九龙城寨，明天可能就是铜锣湾，后天可能就是整个香港。
“陈哥，”胖子插话道，“排查的事情我来牵头。岭南王家在港九地区经营了好几代人，我对那些地方最熟悉。有哪些地方可疑，有哪些人可能是九菊一派的眼线，我手里都有一份名单。虽然不一定全，但至少能给你们一个方向，让排查工作有个落脚点。”
陈默看了胖子一眼，点了点头。他没有说谢谢，也没有说拜托了，因为他们之间的交情，不需要这些客套话。一句话，一个眼神，就足够了。
张峰站在旁边，听着陈默和胖子的对话，眉头微微皱了一下，然后又舒展开了。
他对这些善后工作不感兴趣，也无意参与。他是蜀山的弟子，不是一个什么官方的身份。昨晚出手，是因为需要他出手；现在事情已经解决了，剩下的事情就应该由炎龙小组、由特殊办公室、由那些专门负责这些事情的人来处理。
而且，他还有自己的事情要做。
张峰抬起头，目光越过陈默和胖子，看向远处的天空。晨光中的天空湛蓝如洗，几朵白云悠悠地飘着，阳光从云层的缝隙中洒下来，给大地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远处，九龙城寨的方向还有一些烟雾在飘散，但已经比凌晨的时候淡了很多。再过几个时辰，当太阳完全升起，那些烟雾就会彻底消失，一切都会回归正常。
张峰收回目光，看向陈默，伸出右手，指向安全屋旁边的空地上——那里，一个银白色的星光囚笼静静悬浮着，距离地面约有一人高。囚笼中，菊一文子抱着昏迷不醒的菊千代，低垂着脑袋；四个阴阳师和几个忍者瘫坐在地上，脸上满是绝望和麻木。他们从昨晚就被困在那里，看着外面的世界从黑夜变成白天，看着希望从有到无，从无到有，又从有到无。此刻的他们，已经彻底放弃了挣扎。
“陈哥，”张峰的声音不大，但清清楚楚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那几个，交给你们了。”
他没有说“菊一文字”、“菊千代”、“九菊一派的高手”这些具体的指代，只是抬手指了指星光囚笼的方向，简单地说了句“那几个”。就好像他指的不是几个元婴期、金丹期的修炼界高手，而是几件无关紧要的、需要移交的“物品”。
这种漫不经心的态度，让在场的几位供奉都不由得心中一震。清风道人看着张峰那张年轻的脸，看着他脸上那种仿佛一切尽在掌控的从容，心中涌起一股深深的感慨——年轻一代，真的起来了。
陈默顺着张峰手指的方向看过去，看到了那个银白色的囚笼，看到了囚笼中那些曾经不可一世的九菊一派高手，看到了他们此刻那副霜打茄子的模样。他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善恶终有报”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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