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清扬站在另一扇窗前，双手结着太乙印，掌心的雷光比周明的五雷符要强上一些，但也强得有限。龙虎山的天雷阵法对妖邪之物确实有克制作用，但问题是他现在的状态太差了。之前被菊一文字震伤的内腑还没有完全恢复，灵力也只恢复了两三成，这种情况下施展出来的雷法，能对八岐大蛇造成多大的伤害？
他的蓝色雷光轰在一颗蛇头的侧面，雷光炸开，那颗蛇头微微偏了一下，金色的竖瞳中闪过一丝恼怒，但仅此而已。没有鳞片碎裂，没有黑血飞溅，甚至没有让那颗头颅的动作有任何实质性的减缓。
肖扬站在窗前，双拳紧握，拳上的金色罡气稀薄得几乎看不清。他的腰伤还没有好，每一次挥拳都会牵动伤口，鲜血从绷带中渗出来，染红了一大片。但他还是在坚持，一拳一拳地向窗外轰去，拳罡在空中化作一道道金色的弧光，飞向那些巨大的蛇头。但这些攻击比周明和张清扬的雷法还要弱，拳罡还没飞到蛇头跟前就被黑雾腐蚀干净了。
王大牛扛着霰弹枪，枪管已经发烫得能煎鸡蛋了。他打光了一整盒符文弹头，每一颗弹头都是特制的，上面刻满了破邪符文，专门用来对付修炼邪术的敌人。但这些弹头打在八岐大蛇的鳞片上，除了溅起一簇火星之外，什么都没留下。八岐大蛇的鳞片太厚了，符文弹头的穿透力根本不足以击穿那层漆黑的护甲。
顾聪坐在床上，双手在键盘上飞速敲击，屏幕上显示着整个大埔地区的灵力分布图。他的脑力已经恢复了不少，但他的战斗能力几乎为零——他是一个情报网络专家，不是战斗人员。
六个人，每个人都拼尽了全力，但每个人都感到一种深入骨髓的无力感。就像是在用拳头打一堵铁墙，无论你怎么用力，墙纹丝不动，而你的手已经血肉模糊。
但他们没有一个人停下。
因为无尘子在前面挡着。一个与他们没有血缘关系、没有师徒名分、甚至在此之前都不认识的女人，在用她的生命保护他们。如果他们在后面看着、等着、什么都不做，那他们还配叫炎龙小组吗？还配穿这身军装吗？还配做华夏的修士吗？
林雪的指甲嵌进了窗台的木头里，木屑刺进她的指甲缝，疼痛让她更加清醒。她的脑海中飞速地转着念头，试图找到任何一种能够帮到无尘子的方法。青城派的剑法中有没有能够远程支援的招式？有没有什么阵法能够增强无尘子剑阵的稳定性？有没有什么丹药能够快速补充灵力？
每一个问题都在她脑海中回荡，但她找不到答案。她的伤势太重了，灵力几乎没有恢复，就算她想御剑飞出去和无尘子并肩作战，她也做不到。她连站在窗前都需要扶着窗框才能站稳，更不用说御剑飞行、空中战斗了。
这种无力感，比身上的伤更痛。
就在所有人都拼尽全力却看不到任何希望的时候，夜空中传来了一声脆响。
那声音不大，但清脆得像是玻璃碎裂，又像是冰面上出现的裂缝在寒夜中发出的声响。那声音穿透了妖气的阻隔，穿透了剑阵的嗡鸣，穿透了六个人紧张的呼吸声，清清楚楚地传入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
无尘子的脸色变了。
那声脆响来自正前方的那座赤麟剑阵。那是六座剑阵中最大的一座，也是承受八岐大蛇攻击最猛烈的一座。从战斗开始到现在，那颗正前方的头颅就一直以最狂暴的方式撞击着这座剑阵，一下接一下，不知疲倦。无尘子将最多的灵力分配给了这座剑阵，用最厚的剑气盾牌来抵挡那颗头颅的冲击。
但再厚的盾牌，也经不起不停地撞击。
剑气盾牌上出现了一道裂缝。那道裂缝从盾牌的边缘开始，如同一条黑色的蛇，蜿蜒着向盾牌的中心蔓延。裂缝所过之处，剑气崩碎，火红色的光芒熄灭，露出盾牌后面空荡荡的夜空。黑雾从裂缝中蜂拥而入，像是嗅到了血腥味的鲨鱼，疯狂地侵蚀着裂缝周围的剑气，将裂缝撕得更大、更深。
无尘子咬紧牙关，手指在剑诀上猛地一变，试图从其他五座剑阵中抽调剑气来修补这道裂缝。但就在她分神的瞬间，另外五颗头颅的攻击同时加剧了。它们像是约好了一般，在同一时刻爆发出了比之前更猛烈的力量，五座剑阵几乎同时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声。
第二声脆响。
第三声。
第四声。
第五声。
第六声。
六声脆响，几乎在同一时刻响起，如同六道惊雷在夜空中炸开。那声音清脆而刺耳，带着一种金属断裂的质感，像是六根绷紧到极限的琴弦同时断裂，又像是六面铜镜同时碎裂。
六座赤麟剑阵，在同一时刻，全部碎裂了。
剑气碎片如同漫天的红色花瓣，在夜空中飘散。那些碎片在黑色的妖气中旋转、飞舞、燃烧、熄灭，像是无数只折翼的蝴蝶，在生命的最后一刻做着最后的挣扎。火红色的光芒在这一刻亮到了极致，照亮了整片夜空，然后迅速黯淡下去，化作漫天的火星，最终消失在漆黑的夜空中。
六颗八岐大蛇的头颅同时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嘶鸣，那声音中带着一种难以抑制的兴奋和狂喜。它们等待这一刻已经太久了。那道将它们困了将近半个时辰的红色牢笼终于碎裂了，它们终于可以毫无阻碍地攻击那个一直站在它们面前、用一柄剑挡住它们所有去路的女人的。
黑雾如同决堤的洪水般从六颗头颅的口中喷涌而出，向无尘子扑去。那黑雾浓稠得如同液体，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腐朽气息，铺天盖地，遮天蔽日，如同一只巨大的黑色手掌，从天而降，要将无尘子连同她身后的安全屋一起拍成齑粉。
无尘子的身体猛地一震。
剑阵碎裂的瞬间，与她神识相连的那些剑气碎片在一瞬间全部失去了联系，那种感觉就像是六根连接着她心脏的线同时被剪断，每断一根，她的心脏就剧烈地抽搐一下。六根线全部断掉的时候，她感到胸口像是被一柄无形的巨锤狠狠地砸了一下，五脏六腑都在这一击中移位、翻滚、破碎。
一缕鲜血从她的嘴角流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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