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埔上空，夜色浓稠如墨，妖气弥漫如潮。
六颗八岐大蛇的头颅悬浮在夜空中，从六个方向将无尘子围在正中。它们的动作不再像一开始那样狂暴猛烈，而是变得缓慢而沉重，每一次攻击都带着一种碾压般的力量，不急不躁，像是在用钝刀子割肉，一刀一刀地消磨着猎物的意志和生命。
赤麟剑阵的火红色光芒已经不再像之前那样耀眼了。
六座剑阵，每一座都由数百道剑气组成，此刻那些剑气的光芒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暗淡下去。原本如同燃烧的火焰般的赤红色，此刻变成了暗红，像是即将熄灭的木炭，虽然还有余温，但已经失去了熊熊燃烧的气势。剑气与剑气之间的联系也在变得松动，原本密不透风的剑阵网络上开始出现细微的缝隙，那些缝隙越来越大，越来越多，如同一张被虫子蛀蚀的渔网，随时都可能彻底碎裂。
更可怕的是那些从八岐大蛇口中喷出的黑雾。
那些黑雾不是普通的雾气，而是八岐大蛇的本命妖气与应龙残魂之力融合后的产物，浓稠、阴冷、腐蚀性极强。它们从六颗头颅的蛇口中源源不断地涌出，如同六条黑色的河流，在空中翻涌、弥漫、扩散，将六座赤练剑阵层层包裹。黑雾触碰到剑气的瞬间，发出滋滋的声响，如同水滴落入滚烫的油锅，空气中弥漫开一股焦糊的气味。
月白色的道袍已经被汗水浸透，紧紧地贴在身上，勾勒出她清瘦的身形。她的长发在夜风中凌乱地飘动，几缕发丝粘在苍白的脸颊上，像是一条条黑色的裂缝。她的呼吸急促而沉重，每一次吐纳都像是在拉动一扇生锈的铁门，费力而艰难。
赤练剑在她手中微微颤抖着，剑身上的火红色光芒已经暗淡到了极点，像是一盏快要燃尽的油灯，在风中摇曳不定。
她的灵力快枯竭了。
元婴初期的修为，在华夏修炼界已经算得上是高手了。但元婴初期的灵力是有限的，它不是一口永远不会干涸的井，而是一个有容量的水池。从战斗开始到现在，她已经不间断地高强度输出灵力将近半个时辰了。六座剑阵同时运转，每一座都需要庞大的灵力作为支撑，这相当于她一个人在同时进行六个人的战斗。这种消耗速度，是她正常战斗的数倍，甚至数十倍。
她已经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开始感到疲惫的了。也许是第一座剑阵被黑雾侵蚀的时候，也许是第三座剑阵被八岐大蛇撞击出现裂缝的时候，也许是第五座剑阵需要她注入更多灵力来维持稳定的时候。疲惫像是一只看不见的手，从她的四肢百骸中慢慢爬出来，一点一点地抽走她的力气、她的意志、她的生命。
她的手臂在发酸，那种酸不是运动后的肌肉酸痛，而是灵力枯竭后经脉的虚脱感，像是有一条干涸的河床在血管中蔓延，每一次运转让那些干枯的经脉互相摩擦，产生一种钻心的疼痛。她的腿在发软，御空而立对她来说已经不再是一件轻松的事情，每一次维持平衡都需要消耗额外的灵力和精神力，她的双腿在颤抖，膝盖在微微弯曲，像是随时都可能撑不住身体的重量。
她的大脑也在抗议。精神力透支带来的头痛如同无数根细针在大脑中乱扎，太阳穴突突地跳着，眼前偶尔会出现短暂的黑影，那是视觉神经因为供血不足而产生的幻觉。她的思维变得迟钝，反应变得缓慢，原本可以在瞬间做出的判断现在需要花费更长的时间。在战斗中，这种迟钝是致命的。
但她的身体还在机械地运转着。手指还在剑诀上变化，灵力还在向剑阵中输送，神识还在监控着六颗头颅的每一个动作。这不是意志力在支撑，而是本能——一个从小在蜀山修炼的剑修，经过数十年如一日的艰苦训练，将战斗动作刻进骨髓、融入本能之后，身体自己会战斗，即使意识已经模糊，即使思维已经迟钝，但手不会停，剑不会慢。
这就是蜀山弟子的基本功。
无尘子的嘴唇微微翕动着，不是在念咒，而是在念叨一个名字。
小师弟。
小师弟，怎么还没来？
无尘子不知道张峰在九龙城寨那边遇到了什么，不知道安倍晴明有没有对他造成威胁，不知道他是不是被什么事情耽搁了。她只知道，她快撑不住了。六座剑阵中已经有两座出现了明显的裂缝，最多再过一盏茶的功夫，那些裂缝就会彻底碎裂，八岐大蛇的头颅就会从那个方向突破她的防线，直扑她身后的安全屋。
而她身后的安全屋里，还有六个年轻人。
林雪靠在三楼的窗框上，双手撑着窗台，十指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她的脸色依然苍白，回元丹的药力虽然修复了她体内大部分的伤势，但她毕竟是从死亡边缘被拉回来的人，能够站起来已经很不容易了，更不用说参加战斗。但她的眼睛始终没有离开过窗外那个月白色的身影，眼中满是担忧和焦急。
“无尘子前辈快撑不住了。”林雪的声音沙哑而低沉，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身后的队友们通报情况。
周明站在她身后，双手各握着三张紫色符纸，符纸上的雷光在妖气的压迫下剧烈地闪烁着，像是随时都可能熄灭的烛火。他已经尝试过好几次向八岐大蛇发动远程攻击了，五雷符的雷光在空中划过一道道紫色的弧线，精准地轰在那些巨大的蛇头上。但那些攻击的效果微乎其微——五雷符在蛇头上炸开，雷光四溅，看起来声势浩大，但等雷光散去，那些漆黑的鳞片上甚至连一道痕迹都没有留下。金丹期和上古妖兽之间的差距，不是几张符纸就能弥补的。
“根本打不动。”周明咬了咬牙，声音中满是不甘，“我们的攻击对它们来说就像蚊子叮大象，造不成实质性伤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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