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刺破雪山的沉寂，将连绵的峰峦染成金红色。程然根据祭坛投射的路线图，辨认出第一个雪花标记的位置——在前方山脊线一处突兀的岩柱附近。那岩柱形似一柄倒插的冰剑，在晨曦中反射着冷冽的光。
“直线距离约三里，但实际要走的路至少五里。”孟婷观察着地形。山脊线并非坦途，而是被数道深切的冰裂缝割裂，需要迂回绕行。更麻烦的是，昨夜的新雪覆盖了所有痕迹，无法判断哪些雪层坚实，哪些下面是隐藏的冰隙。
程然折了一根齐肩长的云杉枝，去掉枝叶做成探雪杖。“我在前探路，你们踩着我的脚印走。遇到可疑的雪面，先用杖子戳探。”
阿彘似乎完全恢复了，它在雪地上轻盈地小跑着，时而停下来用鼻子拱开雪层，露出下面冻硬的苔原。突然，它对着左前方一处雪坡狂吠起来，前爪不停刨动。
孟婷小心靠近，发现阿彘刨开的地方露出几簇奇特的植物。那是贴着雪面生长的低矮灌木，不过半尺高，枝条却粗壮如手指，呈暗红色，表面覆盖着细密的银色鳞片。枝条顶端结着拇指大小的果实，果实外皮透明如琉璃，内部包裹着一团缓慢旋转的、金红色的絮状物。
“‘火絮果’。”孟婷眼睛一亮，小心摘下一颗。果实入手温热，透过琉璃般的果皮，能看见内部的絮状物如活物般缓缓蠕动。“只在雪山地热溢出区生长，果实内部的‘火絮’是某种耐热菌类与植物共生的产物。生吃会引起严重腹泻，但烤熟后是极佳的热量来源，一颗能提供成人半日所需。”
她采集了十几颗成熟的果实，用厚实的苔藓包裹，放进贴身的皮袋保温。“继续走，附近可能有热泉或地热裂缝，那是火絮果生长的必要条件。”
果然，前行百余步后，空气中飘来淡淡的硫磺味。一处背风的岩壁下，雪面融化出直径丈许的圆形区域，裸露的黑色岩石缝隙中，不断涌出乳白色的蒸汽。而在蒸汽边缘，生长着大片的火絮果灌木丛，金红色的果实如灯笼般点缀在银色枝条上。
更令人惊喜的是，热泉边缘的岩缝中，还攀爬着一种藤蔓植物。藤蔓仅筷子粗细，却坚韧异常，呈半透明的淡蓝色，表面布满细小的水晶状凸起。藤上每隔半尺就结着一个纺锤形的囊包，囊包内充满清澈的液体，在晨光下如串串冰珠。
“‘冰晶藤’。”孟婷用骨刀小心割下一段藤蔓，囊包内的液体没有泄漏。“里面的液体是纯净的冷凝水，可以直接饮用，而且长期饮用能增强耐寒能力。但藤蔓本身有毒，接触皮肤会引起红肿。”
她割下十几个囊包，用雪搓洗表面后塞进竹筒。程然则用探雪杖探测热泉周围的雪层，确认安全后，三人走近泉眼。水温约四十度，散发着硫磺和矿物质混合的气味。孟婷试了试水质：“硫含量中等，不可直接饮用，但可以用来清洗伤口，有杀菌作用。”
他们利用热泉融化的雪水，煮了一小罐火絮果。果实烤熟后外皮爆裂，内部的金红色絮状物变成粘稠的膏状，散发出类似烤坚果的香气。混合着冰晶藤的冷凝水食用，温热与清凉在口腔中交织，迅速驱散了寒意，体力明显恢复。
休整完毕，继续向岩柱进发。随着海拔升高，植被越来越稀疏，只剩下贴地生长的苔藓和地衣。风势增强，卷起雪沫打在脸上生疼。程然不得不将皮袍的兜帽拉紧，只露出眼睛。
距离岩柱约一里时，阿彘再次发出预警。这一次它的反应很奇怪——不是威胁性的低吼，而是困惑的呜咽，耳朵竖起，尾巴微微摇摆。
前方雪坡上，出现了一群霜猿。
但和之前遭遇的那些不同。这群霜猿数量更多，约有二十余只，它们没有表现出攻击性，而是围成一圈，中间似乎在进行着什么活动。更奇特的是，它们的毛发颜色出现了分化——有的依旧银白，有的却泛着淡蓝色或浅灰色，体型也大小不一。
程然示意隐蔽到一块冰碛岩后，仔细观察。霜猿群中央，赫然生长着一株奇异的“树”。
那并非真正的树木，而是一棵完全由晶体构成的、约一人高的结构。主干如扭曲的水晶柱，内部有淡蓝色的光流缓缓旋转；枝杈则是细长的晶簇，末端垂挂着数十个灯笼状的晶体囊包，每个囊包内部都封存着一团银白色的菌丝团。最顶端的枝杈上，绽放着一朵冰雕般的“花”，花瓣由无数细小的六边形晶体拼接而成，花心不断飘散出发光的孢子。
霜猿们轮流靠近晶树。一只淡蓝色毛发的年轻霜猿伸出冰爪，小心翼翼地从花心刮取少许发光孢子，涂抹在自己额头的皮肤上。孢子渗透后，它浑身的淡蓝色毛发骤然亮起，眼中银光大盛，兴奋地捶打胸口，发出欢快的鸣叫。
接着，一只银白色毛发的年长霜猿走上前，却不是刮取孢子，而是将爪子按在树干上。晶树内部的光流加速旋转，几息之后，一根枝杈上的晶体囊包缓缓打开，释放出一团拳头大小的菌丝团。菌丝团飘向年长霜猿，自动吸附在它胸前一道陈旧的伤口上。菌丝迅速融入伤口，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甚至长出了新的、泛着金属光泽的皮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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