硫铁矿洞穴塌方后的第三天清晨,堡垒东侧的试验田里,孟婷正俯身观察着那株从洞穴中带出的熔岩灯笼果幼苗。拳头大小的橙红色果实早已被小心剖开,取出三十六粒芝麻大小的黑色种子,此刻已有七粒在特制培养土中破壳。幼苗通体呈半透明的琥珀色,两片对生的子叶如同薄薄的云母片,在晨光下泛着虹彩。
“生长速度比预期慢。”孟婷记录着数据,“环境温度、湿度、土壤矿物含量都已模拟洞穴条件,但缺少蚀矿流萤的分泌物催化,新陈代谢率只有自然状态的三分之一。”
阿草蹲在一旁,小心地给另一组晶化铁藤幼苗浇灌稀释的矿石浸出液。那些细弱的银色藤蔓在接触到含铁溶液后,表面迅速浮现出金属光泽的纹路。“长老,三号苗的第三片叶子边缘开始卷曲了。”
孟婷接过陶盆仔细观察。那片卷曲的叶片背面,生长着极细的、近乎看不见的绒毛,绒毛尖端渗出微量的乳白色粘液。“它在分泌金属螯合剂……自然状态下,这些分泌物会吸引蚀矿流萤前来‘清洁’叶片,形成共生。我们需要人工模拟这个过程。”
她取出一根细骨针,小心刮下少许粘液,滴在准备好的硫铁矿碎屑上。碎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暗、软化,最终化为一小撮暗红色粉末。“活性很强。如果能大量分泌,或许能用于矿石的预处理——让硬矿石变得易碎。”
这时,程然从堡垒方向走来,腰间挂着新打磨的青铜短剑,皮甲外罩着一层用晶化铁藤纤维编织的轻型护胸——这是孟婷的试作品,虽然只有巴掌大小,但测试时能有效抵挡普通石矛的戳刺。
“探索队准备好了。”程然说,“十个人,包括鹰眼、矿眼和岩羊。按你的建议,我们避开菌毯扩张的主方向,往东南方的未探索林区走。目标有三个:寻找新的矿脉露头、采集可能存在的抗真菌植物样本、摸清那片区域的地下水质。”
孟婷站起身,拍掉手上的泥土:“我也去。熔岩灯笼果和晶化铁藤都需要特定的矿物环境,野外观察比在实验室模拟更重要。而且……”她从随身皮囊里取出一个小竹筒,“我新调配了‘驱瘴膏’,用碧玉金脉兰的根须、银脉水蕉的花蜜,加上少量熔岩灯笼果果肉提取物。对大多数真菌孢子和腐败气体有中和作用,应该能应对林间的瘴气。”
程然略作犹豫,还是点了点头。孟婷的专业知识在野外探索中多次证明价值,而且这次路线相对安全——至少在地图标记上是如此。
半个时辰后,探索队出发。除了常规的武器、绳索、火种,他们还带上了新制作的几样工具:用晶化铁藤纤维编织的绳梯,比麻绳更轻更韧;涂有熔岩灯笼果提取液的兽皮火把,燃烧时火焰呈橙红色,据说能驱散某些厌光生物;以及孟婷特制的“土壤探针”——中空的铜管,末端有螺旋钻头,可深入地下三尺取土样。
东南林区与之前探索过的区域地貌迥异。这里树木更加高大,树冠遮天蔽日,地面堆积着厚达尺余的腐殖质层,踩上去柔软如毯,却不时有沼气泡从脚下“噗”地冒出,散发出腐叶和硫磺混合的怪异气味。
“地下有活跃的有机质分解,可能接近沼泽或地下水位很高的区域。”孟婷用木棍戳开一处冒泡的地面,下面露出黑色的、油亮的泥炭,“看这泥炭层厚度,至少积累了数千年。是很好的燃料,也可能含有矿物沉积。”
阿彘被孟婷抱在怀里,小家伙显得格外兴奋,鼻子不断耸动,耳朵转向各个方向。进入林区约一里后,它突然对着左前方一丛茂密的蕨类植物发出短促的警告声。
“有情况。”鹰眼示意队伍停下,自己猫腰上前。他用长矛拨开蕨丛,后面不是野兽,而是一处小小的林间空地——空地上生长着十几株奇异的植物。
那些植物高不过膝,主干粗短呈深紫色,表面布满瘤状凸起。没有叶片,主干顶端直接分裂成四五条细长的、半透明的“触须”,每条触须末端都顶着一个核桃大小、形如灯笼的囊泡。囊泡颜色各异:有的淡蓝,有的浅绿,有的乳白,在林中微弱的光线下散发着柔和的荧光。最奇特的是,这些囊泡在有节奏地缓缓膨胀、收缩,如同在呼吸。
“是‘呼吸灯笼草’。”孟婷压低声音,眼中闪着光,“一种罕见的共生植物。它的囊泡内部培养着某种发光真菌,真菌分解囊泡壁分泌的养分,同时产生光和热量。看囊泡颜色——蓝色可能代表含铜,绿色含铁,白色可能是硅或钙。”
她小心靠近,没有直接触碰,而是用一根细竹管轻轻戳了戳一株蓝色囊泡的植株。囊泡受刺激猛地收缩,从顶端喷出一小股淡蓝色的粉末!粉末在空中飘散,落在旁边的蕨叶上,叶片迅速泛起金属光泽,然后变得脆硬,轻轻一碰就碎裂成渣。
“是金属孢子!”孟婷急速后退,“这些植物在富集土壤中的金属元素,转化为易挥发的化合物喷出,可能是为了毒害竞争植物,或者……吸引特定的传粉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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