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当初为何让我带走?”
“不是让你带走。”
他纠正道,“是你自己来取的。”
“‘我’为什么取它?”
“为了救人。”
我愣住了。
“救谁?”
他没有回答,只是看着我,那双漠然的眼睛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你带走了离火之形,用它续了一个人的命。”他缓缓说道,“你留下了离火之本,让它继续在地府燃烧,不至于彻底熄灭。”
“那个人是谁?”
“你心里应该有数。”
我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掌心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
但隐隐约约,似乎有一种温热的感觉,从很深很深的地方涌上来,像是埋藏了千年的余烬,忽然被风吹亮了一瞬。
“那人还活着吗?”我问。
“这要问你。”
东岳大帝说,“你带走的,是火形。形随心生,心在人存。那人活不活着,只有你自己知道。”
我沉默了很久。
“那你当初为何让我带走?”
“不是让你带走。”
他纠正道,“是你自己来取的。”
“‘我’为什么要取它?”
“你问我?问你自己啊!”
我愣住了。
“好吧。”
“怎么,你想带走彼岸女?”他问道。
“对。”我回到正题。
他沉吟片刻,“也不是不行。但得把你体内的九幽离火和阴气留下。”
“这....怎么留?”
我一愣,“九幽离火是我本家功法所凝聚,就是你们说的‘形’。再说阴气,我本就阴阳二气所成,抽走了全部阴气,我还能活吗?”
他笑了笑,“别人或许活不了,但你可以。”
“此话怎讲?”
他没有回答,只是话锋一转:“以后你的九幽天神诀,就剩下天神诀了。换不换?”
“啊?还能这样玩?”
“到底换不换?”他声音陡然拔高。
我一咬牙,一跺脚,为了彼岸女——“换!”
他点点头,站起身来,抓起案上的玺印朝我一挥。数道青光倾洒而下,将我笼罩其中。
我立时觉得身体里有什么东西正在被抽走、剥离。
渐渐虚弱,渐渐无力。
“忍住。”他的声音穿过青光传来,“我这幽冥镇世玺不会伤你,最多……最多消耗你一点神魂。”
我暗暗骂了一句:伤我神魂还不算伤害我?
只是此刻我已虚弱至极,站着都费劲。
还好没有持续太久。
他收起幽冥镇世玺,朝石龛处的一盏八角莲灯轻轻一罩。
幽蓝的火苗蹿起的那一刻,整座岱岳殿仿佛被什么东西击中了心脏。
不是震动,不是轰鸣,而是一种更深层的颤栗,像是沉睡千年的巨兽,终于在这一刻,睁开了眼睛。
我站在青光笼罩之中,虚弱得几乎站不稳,但我看见了。
看见忘川河的水开始流动。
那原本静止如墨的黑水,先是泛起细密的涟漪,继而缓缓涌动,发出低沉的水声,像是有人在河底叹了口气。
河水依旧漆黑,但不再是死寂的黑,而是一种活着的、呼吸着的黑。
彼岸花的绽放是从河岸边开始的。
一朵,两朵,然后是一片。
那些枯萎了不知多少年的花茎上,妖艳的红色花瓣以一种近乎疯狂的速度舒展开来,层层叠叠,争相斗艳。
不是人间花朵的柔美,而是一种近乎癫狂的妖异,它们在争夺光线,争夺空间,争夺一切可以争夺的东西。
奈何桥头的老妇人动了。
她的动作极其迟缓,像是被冻结了千年的关节,每转动一寸都发出细微的咔咔声。
她缓缓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映出忘川河上跳动的幽蓝火光,干裂的嘴唇微微翕动,像是在说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没说。
然后她抬起手,开始搅动桥头那口大锅。
咕嘟。
锅里传来第一声冒泡的声响。
四周的阴差不再静止了。
那些原本如同石塑的身影,开始一个接一个地动了起来。
他们转过头,彼此对视,幽绿的眼睛里不再是空洞的审视,而是一种近乎茫然的神色,像是刚从一场千年的长梦中醒来,一时分不清梦境与现实。
更多的鬼差从黑暗中浮现。
他们从墙壁里走出来,从地砖下冒出来,从大殿深处的阴影中涌出来。
皂色的长袍在幽蓝的火光中翻飞,模糊的面孔逐渐变得清晰,露出苍白而僵硬的脸。
岱岳殿,活了。
东岳大帝站在高台上,看着这一切,脸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
但我注意到,他握着幽冥镇世玺的手指微微收紧了。
“百年了。”他低声说。
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忘川河的水流越来越急,已经开始发出潺潺的声响。
河水翻涌间,我隐约看见水底有什么东西在游动——黑色的,细长的,像是鱼的轮廓,又像是别的什么。
轮回井的方向传来轰鸣声。
那口干涸了不知多少年的古井,此刻正有光芒从井口喷涌而出。
不是青白,不是幽蓝,而是一种混沌的、分不清颜色的光——像是天地初开时的第一缕光。
“轮回,重启了。”东岳大帝的声音依旧平淡,但语速比之前快了一丝。
我看见有魂魄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
他们从地府的每一个角落涌出,穿过新生的彼岸花海,走过流动的忘川河,朝着轮回井的方向飘去。
那些魂魄的面孔模糊而苍白,但在幽蓝的火光映照下,我第一次从他们身上看到了某种类似于期待的东西。
桥头的老妇人终于站了起来。
她的动作依旧迟缓,但每一步都走得稳稳当当。
她端起一碗不知何时盛好的汤,递给第一个走到桥头的魂魄。
那魂魄接过碗,停顿了一下。
然后仰头喝下。
老妇人的嘴角微微牵动了一下,那个弧度太浅,浅到几乎看不出来,但我知道,那是笑。
“地府,活了。”
东岳大帝转过身,重新看向我。
“而你,”他说,“该回去了。”
震惊加上虚弱,我已经快说不出话了,勉强从齿缝里挤出几个字:“彼...彼岸女...还给我!”
他没有多言,只是轻轻招了招手。
黑暗中走出两个鬼差,将彼岸女带了上来。
喜欢我替阎王看风水请大家收藏:(m.zuiaixs.net)我替阎王看风水醉爱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