隧道口在前方显现，稀薄的月光透过云隙，渗入一丝微光。
机会正在流逝，陆亦曦清冷的眼底极快地掠过一丝躁意，若此刻不能将他解决，日后恐怕再难寻得这样的时机。
她倏然探手扣住他肩膀，匕首随之刺出。
冷枫手臂如游蛇般反拧，顺势将她往怀里一带。
陆亦曦眸色一暗，匕首的寒光虚晃一招吸引注意，另一只手已悄然抽出紧贴腿侧的手枪，枪口毫不犹豫地对准了自己的下腹。
此刻她后背紧贴他胸膛，这个角度射出的子弹，将先贯穿她的身体，再击中他后腰的要害。
冷枫侧头避开匕首的锋芒，却已来不及完全躲开那抵近的枪口。
蜷缩在角落的维克借着越来越近的洞口微光，瞥见陆亦曦这近乎同归于尽的动作，惊骇失声：“少主！”
就在扳机即将扣下的电光石火间，“吱——！！！”
传来刺破耳膜的急刹。
伊森的皮卡毫无征兆地猛然顿止。
高速行进中骤然的惯性，让车上所有人都不受控制地向前猛冲。
“嘭！”
枪声在混乱中炸响。
子弹因这突如其来的失衡，擦着两人的腰侧疾射而出，打在了隧道的墙壁上，溅起一溜碎石火星。
月光终于漫过洞口，冷冷地照了进来。
陆亦曦眉心几不可察地一蹙，这一枪，本该正中冷枫要害，若得手，他绝无生机。
可惜。
她余光扫向隧道前方愈发清晰的出口，月光如冷水般漫进来，时间不够了。
趁冷枫因刹车惯性尚未完全稳住身形，她毫不犹豫地松手，一个利落的翻身，如同轻盈的雨燕，迅速落回皮卡车内。
车门刚合上，伊森急切的目光已将她从头到脚扫视了一遍。
他刚才一直死死盯着后视镜，将车顶那惊心动魄的一幕尽收眼底。
当看到她竟要以自伤的方式与冷枫同归于尽时，他想都没想，一脚将刹车踩到了底。
此刻见她安然退回，除了气息微乱、发丝被风吹得有些凌乱外，身上并无新增的伤口，他悬到嗓子眼的心才猛地落回原处，紧握方向盘的指节微微放松，泛起一片青白。
伊森刚想开口说些什么，陆亦曦已果断按下通讯：“上来接我们。”
“好。”米晴应声，方向盘利落一转，油门控制精准，车辆瞬间与皮卡并行。
“你先过去。”陆亦曦伸手，稳稳接过伊森手中的方向盘。
伊森没有半分犹豫，在时速不减的疾驰中，侧身推开车门，毫不迟疑地纵身一跃，身形在空中划出一道紧绷的弧线，精准地扑入米晴敞开的副驾车门，米晴默契地接应，一把将他拽稳。
几乎是伊森落入车内的同时，陆亦曦从衣兜中掏出一枚手雷，拇指弹开保险，反手将它稳稳抛在皮卡的后座中央。
下一秒，她利落地从驾驶座翻身而出，如同敏捷的夜枭，精准地跃入旁边米晴的车中。
无人掌控的皮卡立刻失控，如同醉汉般在道路上歪斜乱冲。
车顶，冷枫眼角的余光已瞥见后座那枚正在滋滋作响的危险物品。
他瞳孔骤缩，一把拽起瘫在角落的维克，毫不犹豫地朝着路边茂密的草丛纵身跳下。
两人身体尚在空中，“轰——！！！”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撕裂夜空。
皮卡化作一团巨大炽热的火球，金属碎片与烈焰裹挟着浓烟冲天而起，瞬间吞噬了方才的位置，强烈的冲击波将周围草木压得倒伏，灼热的气浪滚滚扩散。
火光映亮了冷枫和维克跌落草丛的身影，也映亮了不远处车内，陆亦曦回望时那双映着火光的、冰冷沉静的墨色眼瞳。
她知道，这样的爆炸灭不掉他。
陆亦曦收回视线，目光投向远处沉寂在夜色里的连绵山峰，眼神深处，掠过一丝极快的不甘与冰冷，下一次机会，不知又要等到何时。
伊森看着她沉静的侧影，想说的话在喉间滚了滚，终究还是咽了回去。
现在不是时候，他握了握拳，将翻涌的情绪压下。
车内气氛有些微妙的凝滞。
米晴敏锐地察觉到两人之间流淌着某种她未完全明了的气息，视线在两人身上轻轻一转，终究没问出口，方才距离和混乱让她未能看清全部细节。
嗡——隆隆——
这时，螺旋桨撕裂空气的轰鸣声自远空压来，探照灯的光柱如同巨兽的眼睛，开始扫视这片刚刚经历爆炸的山谷。
没有丝毫犹豫，两辆车同时转向，拐入另一条隐蔽的岔路，车灯熄灭，迅速沉入山涧浓重的阴影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爆炸的冲击将维克彻底震晕，冷枫立在弥漫的硝烟与飞扬的尘土中，昂贵的外衣沾满污渍，脸上也覆着灰黑的痕迹，难得显出几分狼狈。
然而，那双琥珀色的猩红眼眸，却穿透浑浊的空气，死死锁住车辆消失的岔路方向。
眸底没有暴怒，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若有所思的寒光。
几辆车先后驶回寂静的海边别墅。
陆亦曦推门下车，步履略显沉缓地走进客厅。
行动未能竟全功，一丝淡淡的沮丧如薄雾笼罩心头，但她向来不是沉溺于“如果”的人。
事已发生，无可更改，过多的纠结只是内耗。
她将那些翻腾的不甘与焦虑强行按下，封存于心底最深的角落，面上迅速恢复了惯常的疏淡与平静。
“我有点累了，先回房间。”她说着，径直朝楼梯走去。
“奈，天都快亮了，好歹吃点东西再休息。”米晴看了眼厨房的方向叫住她，他们出发前就点好了外卖，就等着任务成功后回来庆祝。
“不了，你们吃。”陆亦曦脚步未停。
然而，刚踏上第一级台阶，一道身影便挡在了面前。
伊森站在那里，沉默地看着她。
陆亦曦抬眸看了他一眼，目光平静无波，随即移开视线，声音低而淡：“让开。”
伊森身形未动，沉默地挡在她面前。
两人之间这无声的对峙，立刻引来了客厅里另外三人的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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