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娜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旁边的伯恩，挑起眉梢，眼神里写着：这怎么回事？
伯恩耸了耸肩，表示一无所知，下巴朝米晴的方向扬了扬，她和他们一车回来的。
米晴接收到信号，立刻把头摇得像拨浪鼓，睁圆的眼睛里充满了同样旺盛的好奇与无辜：别问我，我也不知道啊。
三人的视线齐刷刷地、带着毫不掩饰的探究与“吃瓜”的兴味，聚焦在了楼梯口那两道一站一立、气氛明显不对的身影上。
陆亦曦知道伊森想说什么，但她此刻不想谈，尽管她已决定不再纠结行动失败本身，可这不代表她对伊森没有一丝气恼。
她清楚，那脚刹车，是伊森故意踩下的。
他是不想看她用那种近乎自毁的方式去换冷枫的命。
可这样的机会，是她们周密筹划、耐心等待才等来的，下一次不知在何时。
冷枫绝不是坐以待毙的人，遭到袭击后，他必定会动用一切手段追查。
即便她们这次准备周全，但冷枫对她们的手法太熟悉了，只要被他抓住一丝一毫的线索，反扑必将凶猛而致命。
退一步讲，就算这次他没能立刻查出是她们所为，但冷枫之前高调现身B市，显然有着周密的计划。
倘若他的矛头转向她的家人……陆亦曦心底最深处泛起一丝冰凉的惧意。
她害怕在自己找到下一个机会彻底了结他之前，家人的安危已受到威胁。
这正是为什么，她如此珍惜、甚至不惜代价也要把握这次机会的原因。
可这些翻涌的思绪、沉重的压力与那一丝没有宣之于口的埋怨，此刻她都不想面对。
她只想独自待着，让紧绷的神经慢慢松弛下来。
“冷枫必须死，但不是用你自己去换。”伊森开门见山，声音低沉坚定。
他无法容忍陆亦曦以伤害自身为代价去达成目的。
在他心里，没有任何任务、任何目标，比她的安危更重要。
这么多年，他一直沉默地守在她看得见或看不见的地方。
他早知自己与她没有可能，所以从不奢求，只想像当年的阿航一样，把守护当成一种习惯，默默延续下去。
旁边三个竖起耳朵的人，此刻眼神瞬间变了。
“用你自己去换”？难道奈刚才……
他们太了解陆亦曦了，以命相搏，同归于尽，这种烈性到极致的事，她绝对做得出来。
为了斩断过去的阴影，她向来不惜代价。
“奈，”米晴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急切的后怕，“你刚才……是想和冷枫同归于尽？”
尤娜和伯恩也收起了所有玩笑神色，目光凝重地看向陆亦曦。
这么多年，枪林弹雨里背靠背闯过来，他们之间的情谊早已超越了普通友谊。
他们是彼此交付性命的战友，是在无边黑暗里互相拽着、不让对方沉下去的伙伴，是在地狱深处唯一能看见的、属于“人”的微光。
阿航已经不在了，他们再也承受不起失去任何人。
楼梯口的气氛，因这句话而骤然凝固。
“不是同归于尽，”陆亦曦深吸一口气，试图解释，“只是这次机会太难得……”
“再难得的机会，比你自己还重要吗？”伊森罕见地打断她，声音里压抑着一股沉沉的愠怒。
他在气她总是把自己放在天平最轻的那一端。
“是，比我还重要。”陆亦曦被他语气里的指责一激，胸口那股憋闷许久的焦灼猛地冲了上来，声音不自觉地拔高，“冷枫行踪诡秘，神出鬼没，这次能锁定他已是万幸！谁能保证还有下一次？下一次又在什么时候？”
她漆黑的瞳孔紧紧锁住伊森，里面翻涌着罕见的、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急迫与不安。
她情绪如此外露激动，实在少见，米晴、尤娜和伯恩都怔了怔。
“奈，你先别急，”伯恩率先开口，语气沉稳试图安抚，“冷枫不可能永远缩着，只要他还有图谋，就一定会露面，机会总会有。”
“对，奈，别给自己太大压力，”尤娜也连忙接上，“这次不行，我们就继续盯，继续等，我保证，很快就把他的行踪挖出来。”
陆亦曦看着伙伴们关切的眼神，意识到自己方才的失态。
她避开伊森的视线，微微阖眼，深吸了几口气，强行将胸腔里横冲直撞的情绪压回去。
“对不起。”她低声说，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淡静，却透着疲惫。
她并非真的责怪伊森，也不是不明白大家的关心。
只是……冷枫于她而言，早已不只是一个需要清除的目标。
他是她前半生所有噩梦的根源，是她心底一座无法搬移的冰山。
只要他存在一天，那冰层的寒意就会无声无息地渗透出来，冻僵她好不容易捂热的生活。
她不怕他对自己动手，她只怕，在她找到机会彻底铲除他之前，那双沾满血腥的手，会先伸向她在乎的、想要拼命护住的家人。
这些日子，这份深藏的恐惧如同跗骨之蛆，日夜啃噬着她，她却只能将其死死压在若无其事的面具之下。
今日行动无功而返，那份一直紧绷的弦骤然断裂，所有压抑的焦虑与无力感，在这瞬间，失控地泄露了出来。
米晴看着陆亦曦，平时那双总带着戏谑笑意的眼睛，此刻盛满了罕见的认真。
她知道，虽然陆亦曦此刻收敛了情绪，恢复了惯常的清冷模样，但心结未解。
若不让她转过这个弯，下一次行动，她很可能还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奈，”米晴的声音清晰平缓，“在我们几个人里，你向来是最冷静的那一个，不管遇到什么状况，你总能保持理智，做出最准确的判断。”
她顿了顿，目光直直看进陆亦曦眼底：“我明白你在担心什么，你怕错过这次，不知道下次机会什么时候再来，你更怕……在这段空白的时间里，冷枫会对你的家人下手。”
这句话精准地刺中了陆亦曦竭力掩盖的软肋。
她背脊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有些无力地靠向身后的墙壁，清冷的眉眼间终于泄出一丝难以掩饰的沮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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