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奈，”米晴又走近一步，声音放得更轻，却字字清晰，“你还记得吗，以前为了一个目标，你可以在冰天雪地里一动不动趴上三天三夜，你说过，心急吃不了热豆腐，这一次，也一样。”
是的，从前只要是她锁定的目标，无论过程多曲折、等待多漫长，她心里都像定海神针一样稳。
她相信自己的判断，耐得住性子。
可这一次，对手是冷枫。
她发现自己失去了那份从容的耐心，她没有时间了，那种悬而未决的焦灼感日夜灼烧着她。
米晴伸出手，轻轻握住陆亦曦微凉的手：“除掉冷枫，不是你一个人的事，是我们所有人的事，你不能拿自己去冒险。”
她紧了紧握着的手，语气带上了一点近乎执拗的坚持，“我要你答应我，下次，绝对不许再有拿自己当筹码的念头，连想都不能想，不然……不然我就不跟你一起行动了。”
“对！”尤娜立刻上前，挽住陆亦曦另一只胳膊，圆溜溜的眼睛瞪得老大，满是严肃，“奈，你必须保证，不然我也不去了！”
伯恩和伊森虽未说话，但他们的目光沉静而坚定地落在陆亦曦身上，无声地诉说着同样的坚持。
看着伙伴们一个个如临大敌、非要她写下“保证书”才罢休的模样，陆亦曦忽然觉得，自己此刻真像个做错了事被围住教育的小孩。
心底那团沉郁的冰，似乎被这笨拙而滚烫的关切，悄然烫化了一角。
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暖意，混着些许无奈的莞尔，从眼底极快地掠过。
她终于缓缓地、郑重地点了点头。
“好，”她听见自己的声音，比想象中更平静，也更坚定，“我保证。”
感觉光说“保证”两个字太轻飘飘了，尤娜眼睛一转，直接加码：“你发誓！”
米晴觉得这还不够，一拍手，转身就蹬蹬蹬跑去了书房，没一会儿就拿着张白纸和一小盒红色印泥回来了，一脸“我早有准备”的认真：“口说无凭，签字画押！”
陆亦曦：“……”
她在队友们心里的信誉度，已经跌到这种需要立字据的地步了吗？
看着米晴和尤娜那一副“不配合就没完”的严肃表情，陆亦曦在心里叹了口气，最终还是选择了配合这幼稚到家的举动。
“我发誓，”她语气里带着浓浓的无奈，一字一句照着念，“以后以自己的安全为重，绝不拿自身冒险，杜绝任何同归于尽的念头。”
“举手！发誓要举手！”尤娜不依不饶，直接上手，执拗地握住陆亦曦的右手举到耳边，摆出标准的发誓姿势。
陆亦曦：……
“喏，我帮你把誓词写好了，你直接签名就行。”
米晴贴心地将钢笔塞进她被迫举着的左手里，等她略显别扭地签下“陆亦曦”三个字后，又立刻抓起她的大拇指，不由分说地按进了鲜红的印泥里，再稳稳地往签名旁一盖，一个清晰的指纹赫然在目。
整套流程行云流水，堪比正规公证。
等一切尘埃落定，米晴才如释重负般，郑重其事地将那张“保证书”对折好，收进自己贴身的口袋，还煞有介事地拍了拍：“奈，你亲笔画押的‘罪证’可在我这儿了，必须严格遵守，知道吗？”
陆亦曦一时无语，看着两人心满意足的样子，甚至开始反思自己刚才为什么要鬼使神差地配合这场“过家家”。
……有点后悔。
不过，被她们这么一搅和，先前堵在胸口那股沉甸甸的烦闷与焦躁，倒是在这啼笑皆非的闹剧中，不知不觉消散了大半。
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释然的松动，悄悄掠过她清冷的眉宇。
伊森一直紧绷的唇角终于放松下来，几不可察地向上弯起一个柔和的弧度。
眼神里的担忧与沉郁缓缓散去，重新沉淀为那种惯常的、令人安心的温和与沉静，仿佛春日化冻的湖面，漾开细碎的暖光。
伯恩打了个清脆的响指，心情大好：“搞定！奈，你可要乖乖遵守。”
他目光扫过客厅里的每个人，语气认真了几分，“不只是奈，我们所有人都一样，行动中，自己的安全永远排第一位。”
米晴用力点头，趁热打铁：“那今天就在这儿立个规矩！以后不管什么情况，什么任务，第一条铁律就是：先保证自己全须全尾地回来！”
“行。”
“同意。”
这个提议得到了所有人毫无异议的响应。
一种无声的、坚实的默契，在晨光初透的客厅里悄然加固。
窗外，天空已经彻底褪去夜的墨色，透出清澈的鱼肚白，边缘还浸染着一层将散未散的、宁静的蓝调，像是黎明温柔而克制的呼吸。
“饿了饿了！点了这么多吃的，快都拿出来！”米晴率先恢复活力，拉着伯恩去开冰箱。
不一会儿，桌上便摆满了丰盛的食物，众人围坐在一起，边吃边复盘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伏击。
“奈，你刚才那几下子，身手真是一点没退步，”伯恩咬了口三明治，眼里闪着欣赏的光，“哇塞，那记勾拳，还有侧踢，角度和力道，干净利落得吓人。”
他当时在后面看得真切，高手过招，每一帧都值得细品。
“不得不承认，冷枫那疯子……确实厉害。”米晴瘪瘪嘴，虽然满心厌恶，但评价倒也客观，“除了奈，我们这几个，赤手空拳单打独斗，恐怕没一个是他的对手。”
提起刚才的交手，陆亦曦自然而然地看向身旁的伊森。
她放下手中的水杯，眼神里带着不易察觉的关切，声音比平时更软和一些：“你身上的伤，怎么样？刚才他击中你那几下，不轻。”
伊森微微一顿，似乎没料到她会在这时特意问起自己，心头掠过一丝细微的、被熨帖的暖意。
他下意识地抬手，指尖轻轻碰了碰胸前被击中的位置，动作很轻，像是不愿显得在意。
“没事，一点淤青，不碍事。”
“伊森，你受伤了？”旁边的米晴闻言，“啪”地放下叉子，身子已经探了过来，行动快过脑子，伸手就去掀他身上的T恤下摆，想查看伤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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