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看见熟悉的身影。
看来，他已经登机了。
心底那根无形绷紧的弦，几不可察地松弛了一丝。
她选了一个靠窗的角落位置坐下，视野开阔，能观察入口，自身却陷在沙发与绿植形成的半封闭空间里，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隐蔽感。
米晴瞥了眼腕表，离登机还有一段时间，她凑近两人：“奈，尤娜，去趟洗手间？”
“我不去。”尤娜摆摆手，目光已经飘向不远处的自助餐台，“还没吃早餐，我去那边看看。”说着，便径直朝食物区走去。
“我陪你去。”陆亦曦站起身，顺手理了理衣角。
两人并肩，朝着洗手间的方向走去。
陆亦曦觉得假发似乎有些松了，下意识地抬手去整理。刚走到洗手间外的转角，对面恰好有人推门而出。她放下手，抬眸——
昨夜还安静睡在身侧的那张脸，就这样毫无预兆地、清晰地撞进了她的视野。
陆亦曦的瞳孔，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颤，仿佛平静湖面被一粒石子猝然击中。
夜笙庭绅士地向后退了半步，让出通道，声音低沉而疏离：“抱歉。”他微微侧身，准备从旁走过。
就在这时，旁边一扇为了透气而留了缝隙的窗户，恰好吹进一缕清晨的风，拂过夜笙庭的鼻尖，带来一丝若有似无的、极其熟悉的气息。
他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住了。
夜笙庭重新抬眸，目光落在面前的女人脸上。
一张完全陌生的、带着明显混血感的西方面孔，暗金色的发，栗色的瞳孔，五官立体精致。
明明从未见过，可不知为何，一种强烈的、毫无来由的熟悉感，像藤蔓般瞬间缠绕住他的神经。
她的身形，她站立的姿态，甚至是她刚才眼眸微颤的那一丝极细微的反应，都让他感到一种诡异的、致命的吸引，竟让他一时移不开视线。
因为是迎面相对，距离很近，他甚至能看清她脸颊上细软的绒毛，在光线下呈现柔和的质感。
理智告诉他，这是个陌生人，可直觉却在他脑海里发出截然不同的信号。
他微微蹙起眉，探究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加深。
落后半步的米晴，看清夜笙庭的脸时，心脏都差点漏跳一拍。
圆溜溜的眼睛瞬间睁大，又飞快地压下惊骇。
见他正专注地打量着陆亦曦，米晴心中警铃大作，立刻上前一步，极其自然地伸手挽住了陆亦曦的胳膊。
她扬起一个明媚又略带调侃的笑容，声音清脆，故意用上了亲昵的称呼和夸张的语调：“Darling，等等我嘛！”
随即，她像是才注意到夜笙庭，目光在他和陆亦曦之间转了个来回，促狭地眨眨眼，“这位帅哥，看什么呢？我们家宝贝好看吗？”
她说话时，身上那股浓烈而富有存在感的香水味弥散开来，瞬间盖过了风带来的那缕若有似无的清冷气息。
夜笙庭骤然回神，意识到自己的失态。
他压下心头那股怪异又挥之不去的悸动，恢复了一贯的矜持与冷静，微微颔首，语气恢复了之前的疏淡：“失礼。”
米晴立刻顺势挽紧陆亦曦，不再给他任何探究的机会，笑语嫣然：“那我们走啦！”拉着陆亦曦快步走入了洗手间内。
她们消失在那道转角的速度太快，夜笙庭下意识地转头望去，只捕捉到一抹暗金色的发尾和米色风衣的衣角，在视线边缘一闪，便没入了女洗手间的门后。
“总裁？”周赫从洗手间出来，见他仍站在原地，目光若有所思地投向女宾区方向，不由面露疑惑。
夜笙庭收回视线，或许只是错觉，或许是那阵风带来的混淆。
他将心头那点不合时宜的、纠缠不休的疑虑强行按下，面上已恢复一贯的波澜不惊。
“没事。”他转身，声音听不出情绪，“走吧。”
“是。”周赫跟上，一边汇报，“航班已经按你的要求，改签到了九点钟的那一班。”他们早上因临时折返公司处理急务，错过了原定的七点航班。
“嗯。”夜笙庭淡淡应了一声，迈开长腿。
只是走向登机口的路上，那抹陌生的侧影和那缕熟悉的冷香，仍旧像一丝游弋的蛛网，偶尔轻轻拂过心尖，带来细微的、挥之不去的痒。
洗手间内。
门板隔断了外面的世界，米晴立刻背靠在门上，夸张地拍了拍胸口，长舒一口气：“我的天……我又不是贼，怎么看见他跟见了鬼似的，心都快跳出来了。”她小声嘟囔着，圆眼睛里的惊吓还没完全褪去。
陆亦曦站在洗手台前，双手撑着冰凉的大理石台面，也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缓缓吐出，试图压下方才那一瞬间席卷而来的、罕见的慌张。
他不是应该已经在七点起飞的航班上了吗？怎么会还在机场？
这么多年，历经多少险境，面对多少目标，陆亦曦的心绪从未如此失控地紊乱过。
“奈，”米晴凑到镜子里看她，脸上渐渐浮起劫后余生般的调侃笑意，“你刚才……简直像被人点了穴，就直愣愣地站在原地，动都不动一下。”
她像是发现了新大陆，语气里带着惊奇和一丝后悔，“这样的你，我可是头一回见。刚才真该偷偷拍下来，够我笑一年。”
陆亦曦没有回应，只是抬起眼，看向镜中的自己。
一张完全陌生的、轮廓深邃的西方脸庞，暗金色的假发，栗色的瞳孔。
易容毫无破绽，精致得像一副完美的面具。
还好……
她在心里默默重复这两个字。
还好，戴着这副面具，否则，方才那咫尺的距离，那探究的目光，或许早已将她坚守了十年的秘密，一眼洞穿。
冰凉的指尖无意识地抚过镜面中“陌生人”的脸颊，那里仿佛还残留着昨夜某个轻吻的温度，与此刻心头的微凉，形成无声而尖锐的对比。
陆亦曦凝视着镜中的“陌生人”，指尖无意识地抬起，轻轻触上冰凉镜面里那张陌生的脸颊。
指尖传来的冷意，却接通了她一直不愿面对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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