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曾以为，自己已经准备好了。
在那些被他体温温暖的深夜，在他眼底映出她清晰倒影的瞬间，她不只一次地想过剥开一层伪装，让他看看真实的、带着血腥与阴影的她的过去。
她甚至以为，自己早已淬炼得足够坚硬，能够承受任何结果，包括他的离去。
可就在刚才，在那个转角猝不及防的四目相对里，当那双深邃的眼眸带着探究落在她身上时，一种几乎灭顶的恐惧猛地攥住了她的心脏，快得让她来不及反应。
那不是面对枪口或危局时的警惕，而是一种更深、更私密、更令人无助的恐慌。
直到刚才那一刻，她才惊惶地看清自己的心，原来，她根本没有准备好。
自己在害怕，怕那双重若星辰的眼，在知晓一切后变得冷漠或失望。
怕那双曾温柔拥抱她的手，会决然抽离。
怕“夜笙庭”这个名字所代表的温暖与归属，从此成为她再也触不到的奢望。
这个认知像一把冰冷的凿子，敲开了她一直以来自以为坚固的心防。
她该怎么办？继续用无尽的谎言与伪装，将他隔离在自己的真实世界之外？可这摇摇欲坠的隐瞒，又能持续到几时？
巨大的恐惧如同潮水般漫上心头，淹没了所有冷静的计算。
镜中的“她”依旧完美无瑕，可镜面之外，她的手指，却不可抑制地变得冰凉。
陆亦曦的眼神有些失焦，米晴敏锐地察觉到了她的异常，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更低，带着真切的关心：“奈，你脸色不太好，怎么了？”
陆亦曦猛地从那片冰冷的思绪中抽离，指尖从镜面上滑落。
她快速敛起所有外泄的情绪，对米晴微微摇头，语气恢复了平日的淡然：“没事，可能是没休息好，你去吧，我在这儿等你。”
米晴看着她，眼里的担忧并未完全散去，但深知她的性格，便不再追问，只轻轻点了点头：“那我很快。”说完，转身走进了隔间。
另一边，夜笙庭已回到头等舱候机室。
他选了个僻静的靠窗位置坐下，目光投向窗外广阔机场上起降的钢铁飞鸟。
只是那眼神并未聚焦于风景，深处藏着明显的深思与研判。
刚才转角那一瞥，那阵风带来的气息，太熟悉了。
熟悉到他直觉自己认识她，可那张脸，那副五官，又是绝对的陌生。
他微微眯起眼，眸色深沉，好像在复盘，一帧帧慢放刚才的刹那。
还有那股味道……清冽的，带着一丝难以捕捉的冷香，似曾相识。
他无意识地用指节轻叩膝盖，在记忆里快速搜索，到底在哪里闻到过？
自助餐区，尤娜正兴致勃勃地搜寻着合胃口的早餐。
看中了一个模样精巧的乳酪小面包，餐盘中只剩下最后一个，她伸出手，夹子刚要落下，另一只金属夹子从侧方伸出，精准地夹住了那个面包。
尤娜动作一顿，眼里瞬间掠过一丝被“截胡”的恼意。
她抬眸，视线顺着那只拿着夹子的手往上，落在那人脸上时，却蓦地怔住了。
是周赫。
他端着餐盘，显然也注意到了旁边女士的动作，目光在她脸上和那个孤零零的面包之间扫了个来回，意识到他们可能看中了同一件食物。
他夹着面包的手顿了顿，几乎没有犹豫，便自然地转了个方向，将面包轻轻放进了尤娜的餐盘里。
“给你吧。”他的声音平稳客气，说完便朝她略一颔首，转身走向旁边的水果区，留给尤娜一个挺拔而利落的背影。
尤娜眨了眨眼，有些发愣地看着餐盘里多出来的小面包，又抬眼看向周赫走远的背影。
他不是应该跟着夜笙庭，在七点那班飞机上了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一个念头闪过，他在这儿，那夜笙庭……？
尤娜心下一紧，也顾不上别的，端起盘子，脚步匆匆地赶回他们的座位区域。
周赫端着挑选好的简单餐食，回到夜笙庭身边，将一份三明治和咖啡轻轻放在他面前的茶几上。
“总裁，早上出发得急，没时间用餐，稍微吃一点吧。”
“嗯。”夜亦庭低应一声，接过咖啡。
早上出门仓促，只惦记着给陆亦曦备好温热的早餐，自己倒是一口未吃，此刻经周赫一提，才觉出胃里空落。
那缕萦绕心头的熟悉感，暂时寻不到源头，他也不再执着。
简单用了些食物，便向后靠进宽大的座椅，合眼假寐，接下来的行程需要高度专注，他必须养足精神。
另一边，尤娜几乎是“冲”回了他们的座位区域，手里端着的橙汁随着她的动作晃荡，险些洒出来。
“后面有狗追你？跑这么快。”伯恩侧身给她让出位置，挑眉问道。
尤娜一屁股坐下，将餐盘往茶几上一放，气息还没喘匀，就压低了声音，带着几分惊疑：“你们猜我刚刚碰见谁了？”
“谁？”伊森放下咖啡杯，抬眼看她。
“周赫。”尤娜吐出这个名字。
伯恩和伊森交换了一个眼神。
“他不是应该跟着夜笙庭，在七点那班飞机上吗？”伯恩率先提出疑问，手指无意识地在膝上敲了敲。
“我哪知道！”尤娜拿起那个“失而复得”的小面包，语气复杂，“他刚才就在自助区，还……抢了我看中的面包。”
“抢你面包？”伯恩挑起一边眉毛，语气里带着些不可思议。
虽然接触不多，但以他对周赫的观察和听闻，那人作为夜笙庭的首席秘书，行事作风向来沉稳得体，礼节周到，不太像会为一个面包与人相争。
“他认出你了？”伊森的关注点则完全不同。
他身体微微前倾，尤娜曾作为他的“女伴”，在夜笙庭给他的接风宴上出现过，与周赫有过一面之缘。
“我都扮成现在这样了，他怎么可能认得出来。”尤娜撇撇嘴，拿起盘子里的面包，解释道，“我俩同时看中了最后一个，他先夹到了，可能……可能他看我盯着他手里的夹子吧，就又还给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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