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楚微没有去藏档室,而是把那张新发现的记录纸摊在了石桌上。她把两页旧纸并排放着,低头看着“左手腕系有细绳”那行字,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腕上那根鸟形线绳。细绳已经磨旧了,边缘微微起毛,结扣处被反复系过之后留下了一道浅色的压痕。她没有把它和记录里的细绳做对比,只是看了片刻,又收回目光。
她心里清楚,这根线绳是自己重生之后慢慢养成的习惯,戴得久了,几乎忘了它的来处。她没有多想,把那两页纸叠好收进抽屉里,转身去了灶间。推门进去时,墨临渊正站在灶台边沿,手里捏着一根线绳,正在往一把新削好的竹签上绕细线,绕了两圈之后打了一个结,拉紧。绳结的形状和她腕间那根鸟形线绳的结扣很像。
“你编这个做什么?”楚微问。
墨临渊把编好的竹签放在灶台边沿:“做个标记,以后夹在书页里方便翻到。”
她低头看了一眼他编好的绳结,没有多说什么,把灶台上那壶刚烧开的水端起来倒进两只碗里,一碗放在灶台靠她那一侧,一碗放在他手边。墨临渊收好竹签,端起那碗水喝了一口,没有问她今天是否还要去藏档室,只是把碗放回灶台边沿时随口说了一句:“昨天那两页纸上提到的商队,方向是往北走的,名册里提到的那支路线也是往北,时间对得上。”
“嗯,应该就是同一支。”楚微端着水碗靠到灶台边,“前一张纸提到了商队停驻岷山脚,后一张补充了时间——秋季。和赤枭说的那人‘后来往北走了’是同一个方向。”
楚微回到石桌边坐下,把那两页旧纸重新展开来,指尖在“左手腕系有细绳”那行字上停了一下。她低头看到自己手腕上的线绳,绳结处被磨得微微发亮,像是戴了很久之后留下的痕迹。她没有摘下来对比,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等着暮色从院墙边沿漫上来。风正从南边吹来,比前几天温和了一些,像是大半个月的围城耗尽了气力,只剩下余音还在竹鸟和甲片之间穿行。窗台边沿那些小物件还在原处,竹鸟、甲片、干透的叶片、那艘小木船,挨个排着,像一行正在缓慢拼合的铅字,只等她找到下一枚就能填满那道留白。
夜里她坐在灯下,把两页旧纸又看了一遍。第二页纸上提到的那句“左手腕系有细绳”,除了描述之外,旁边还写着一行更小的字,墨迹更淡,像是后来补上去的,内容很短,只有一个字:“认。”像是有人在某个时候翻到这条记录,在旁边批了一个字——确认这个描述是准确无误的。她没有看出来这个字是谁的笔迹,也不打算去推测它的来处。它只是安静地待在那里,像一枚被嵌进纸页边缘的哑钉,不主动出声,却替整段记录缀上了一道确认的收尾。
楚微把两页纸叠好收进抽屉里。她伸手碰了一下自己腕间的线绳,没有解下来,只是感觉到那道微凉的触感正沿着她的脉搏安静地贴附着。明天她打算再去藏档室翻一翻其他年份的外务杂录,看看有没有更多关于那支商队的记录。风从窗外渗进来,把她放在桌角的纸张边沿轻轻掀动了一下又落下。她站起来合上窗,感觉到黑暗中那道旧痕上“认”字的分量,正随着纸页重新叠合,被带进了她正在拼合的图卷里。它没有指向任何确切的人或事,却替整条线索收了一道边,像一页被反复翻过却始终没有撕下的纸,终于被她翻到了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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