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驶出丘陵,重新进入一望无际的江汉平原。道路笔直宽阔,两旁是接天连日的稻田和荷塘。六月底,早稻已近金黄,晚稻秧苗一片翠绿,荷塘里粉色,白色的荷花亭亭玉立,空气中弥漫着湿热的水汽和淡淡的禾香。
“这里……好平坦,好大啊。”小兕子看着窗外几乎看不到边际的田野,惊叹道。但惊叹过后不到三分钟,她的注意力就被别的东西吸引了——路边水田里,几只浑身泥浆、正在惬意打滚的大水牛。
“小囔君!牛牛在洗澡澡!”她兴奋地拍着车窗,然后突发奇想,转过头,用两只小手的大拇指抵住太阳穴,其他手指张开,在脑袋两边扇啊扇,同时鼓起腮帮子,鼻子用力喷气:“噗——噗——窝系大牛牛!窝也要在泥巴里打滚!”
她学得惟妙惟肖,把旁边的城阳和小金山逗得咯咯直笑。高阳也忍俊不禁:“兕子,你是小公主,可不是大泥牛。”
“窝就是大泥牛公主!”小兕子理直气壮,继续“噗噗”地喷气,还试图用脑袋去顶旁边城阳的肩膀,被城阳笑着躲开。
接近武汉,车流增多。等红灯时,旁边车道一辆公交车上,几个和小兕子差不多大的孩子正好奇地趴在车窗上看他们这辆漂亮的大车。小兕子立刻来了精神,爬到窗边,对着那些孩子做起鬼脸——吐舌头、挤眼睛、把脸蛋往中间挤成小猪鼻子。那些孩子先是一愣,随即也笑着做起鬼脸回应。一时间,两车之间展开了一场无声的“鬼脸大赛”,直到绿灯亮起,公交车驶离,小兕子还意犹未尽地对着车屁股做了个“略略略”的鬼脸。
“兕子,注意仪态。”李丽质忍着笑提醒。
“窝在和小朋友打招呼嘛!”小兕子振振有词,“这系窝发明的‘鬼脸招呼法’!”
他们没有直接进入喧嚣的市区,唐阳将车开到了东湖附近。东湖浩瀚如海,湖面烟波浩渺。小兕子一下车就朝湖边冲,被唐阳一把拎住后领子:“慢点,看路。”
“知道啦!知道啦!”小兕子嘴上答应,小短腿却倒腾得飞快。湖边有不少人在喂鱼,她把唐阳给她的半块面包掰成极小极小的小碎屑,却不往水里扔,而是偷偷撒在自己脚边的地上。很快,几只胆大的麻雀和不知名的水鸟就被吸引过来,蹦跳着啄食。
“看!窝有小鸟朋友啦!”小兕子得意地小声宣布,然后试图慢慢蹲下,想摸一摸最近的那只麻雀。可鸟儿多机灵,她刚一动,就“扑棱棱”全飞走了。
“哎呀,飞走啦!”小兕子懊恼地跺跺脚,但很快又高兴起来,因为发现地上有颗特别圆润的白色小石子。她捡起来,对着太阳看,然后很郑重地宣布:“这是一颗‘东湖宝石’!窝要把它和‘黄山的宝石’、‘鄱阳湖的宝石’放在一起!”
中午,就在东湖边的餐馆吃饭。等菜时,小兕子闲不住,把桌上装醋和酱油的小瓷壶摆成一排,给它们“点名”:“你叫醋醋,你叫酱油油,你叫……你叫空空(空的)!”然后,她试图让“醋醋”和“酱油油”“握手”(把两个壶靠在一起),结果用力过猛,“哐当”一声,醋壶倒了,还好唐阳眼疾手快扶住,只洒出一点点。
“对不起……”小兕子立刻蔫了,小声道歉,大眼睛偷偷瞄唐阳。
“没事,下次小心点。”唐阳拿纸擦干净,没责怪她。小兕子知道错了,很快就恢复了活力,但不再玩壶,转而研究起桌布上的绣花图案,还用手指头在上面“走迷宫”。
唐阳把清蒸武昌鱼端到小兕子面前,她整个人都快趴到桌子上了,乌黑的眼睛瞪得圆溜溜,小鼻子一抽一抽地猛吸香气,小手已经迫不及待去抓筷子,差点把碗碰翻。
“烫!慢点。”唐阳刚拦一下,小兕子就吐着小舌头眨巴眼睛,乖乖等着。鱼肉一入口,她瞬间眯起眼睛,小身子一颠一颠晃起来,像只吃到最嫩小鱼干的小猫,嘴里含着肉还含糊不清地喊:“好好吃——软软的!”
小兕子自己吃一口,还要踮着脚尖,举着小勺硬往唐阳嘴里塞,塞完就捂着嘴偷偷笑,笑到肩膀都抖,一不小心沾得嘴角全是鱼汤,像长了两撇白胡子,她自己还不知道,对着大家傻乎乎的笑。
等到荷香鱼丸端上来,丸子白白嫩嫩飘在汤里,小兕子立刻忘了刚才的鱼,勺子在碗里乱捞,捞不着就噘起嘴巴,好不容易舀到一颗,刚咬开就被鲜得眼睛发亮,丸子在嘴里滚来滚去,舍不得嚼碎,小腮帮子鼓得圆圆的,像藏了两颗小果子。
小兕子吃得兴起,干脆把小脚丫从凳子上翘起来,一边晃一边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偶尔还故意把鱼丸吹得在碗里打转,看它滚来滚去,自己先笑得前仰后合。
她最爱吃的还是莲藕排骨汤。粉糯的湖藕一抿就化,肉汤鲜得她连喝好几口,烫得直吸冷气,却还是不肯放碗。小肚皮渐渐吃得圆滚滚,小兕子就往椅背上一靠,小手摸着肚子,长长地“啊——”一声,满足得小脸蛋都泛着红光。
吃完了,小兕子还不肯安分,一会儿用指尖沾点汤在桌子上画小鱼,一会儿偷偷把啃干净的藕段摆在碗边排成一队,做完坏事后就往唐阳身后躲,只露出一双亮晶晶的眼睛看着大家,咯咯地笑个不停。
风从东湖吹进来,带着荷花香。小兕子吃饱喝足,赖在唐阳身边,小脑袋蹭来蹭去,软乎乎地嘟囔:
“小囔君,以后窝还要吃……东湖的鱼鱼最好吃啦!系几最开心啦!”
整只小兕子,从头发丝到圆滚滚的小肚皮,都裹着满满的香甜与满足,淘气又软萌,看得人心里暖乎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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