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叔叔，我...”
“听我说完。”裴一泓摆摆手，“建军在部队不能过多的干涉地方，我答应他要照看你。这些年来，我确实在各方面给你提供了一些帮助，但我从来没有干预过你的具体工作。为什么？因为我相信你能走好自己的路。可是现在...”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复杂：“同伟，你刚才说的那些，如果属实，那就是惊天大案。涉及的不只是几个贪官，而是一个系统性的腐败网络，这里面牵扯着金融系和能源系，甚至可能牵扯到更高层级的权力斗争。李老爷子年纪大了身体爷爷不好，护不了你多长时间了，静婉家里你岳父弟兄三个，赵老爷子肯定给不了你多少帮助，你确定要蹚这浑水吗？”
“我已经在浑水里了。”祁同伟苦笑，“裴叔叔，吴海死了，赵瑞龙威胁要我的命，子弹都已经寄到了我的办公室里，柳远和明显在掩盖真相。就算我想抽身，他们也不会放过我。”
“那你打算怎么办？”
祁同伟将和高育良商定的计划说了出来：公开通缉赵瑞龙，把事情闹大，逼柳远和切割，然后从赵瑞龙身上打开突破口。
裴一泓听完，沉默了很久。书房里的座钟敲响了九下，沉闷的钟声在寂静中回荡。
“计划可行，但太冒险。”裴一泓最终说，“赵瑞龙是个疯子，逼急了什么事都做得出来。柳远和背后是钟正国，明年是钟正国最后的机会，他肯定要跟赵立春做过一场，要么胜了更进一步，要么败了一退到底，连进气氛组的机会都没有，最怕出事，所以一定会全力保柳远和。按你说的，赵瑞龙和柳远和、李杰沆瀣一气，说明这几家是一伙的，钟正国和赵立春是在演戏给所有人看，所图甚大啊！你公开通缉赵瑞龙，等于直接挑战钟家和赵家，还有他们的盟友都会反击，而且手段不会温和，他们估计不会对静婉和孩子做什么，但我是真怕你出事啊。”
“我知道。”祁同伟说，“但我没有选择。裴叔叔，大丈夫有所为有所不为，虽然我研究生是在燕大上的，但本科是在汉大，陈海是我的小学弟，他现在躺在医院，什么时候能醒过来都不知道，如果面对这样的腐败都要退缩，我的学长们、师长们会怎么看我？那我从政当官的意义在哪里？”
裴一泓注视着祁同伟，眼神中有审视，有担忧，也有欣慰。良久，他长叹一声：“你确实变了。如果是以前的你，可能会选择妥协，或者寻找更稳妥的办法。但现在...你更像年轻时的建军，认准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他站起身，从书架上取下一份文件：“这个你看看。”
祁同伟接过文件，是一份关于金融系统风险防控的内部报告，其中提到了几家地方城市银行存在的问题，京州城市银行赫然在列。报告指出，这些银行普遍存在违规放贷、资金空转、与影子银行勾连等问题，建议进行专项整顿。
“这份报告是一个月前，银监会内部会议上讨论的。”裴一泓说，“主持会议的是李刚——李杰的父亲。但报告在会后被修改了，删除了对几家问题最严重银行的点名批评，包括京州城市银行。”
祁同伟心中一震：“李刚在保护京州城市银行？”
“不只是保护。”裴一泓又从抽屉里取出另一份文件，“这是审计署对汉东油气集团的审计报告初稿，同样在一个月前被要求修改，删除了关于离岸公司和资金外流的详细分析。要求修改的人，是分管能源工作的刘副总理——他和钟正国是党校同学，私交甚笃。”
两份文件放在一起，指向性再明显不过。
“所以我的推测是对的。”祁同伟的声音有些发干，“钟家、李家，还有他们背后的力量，确实在汉东有重大利益。”
“利益很大，大到你难以想象。”裴一泓在祁同伟对面坐下，压低声音，“同伟，你知道汉东联合投资集团吗？”
祁同伟想起高育良提到的那个公司：“知道，高老师跟我说过，这家公司垄断了汉东大部分重大工程。”
“不只是垄断。”裴一泓的表情异常严肃，“根据我掌握的情况，这家公司实际上是一个庞大的资金池。地方政府通过城投公司融资，银行贷款，国家专项资金...各种渠道的资金汇集到这里，然后通过工程款支付、虚假贸易、境外投资等方式，一部分留在国内循环，一部分转移到海外。初步估算，过去五年，通过这个系统外流的资金，可能超过五百个亿。”
“五百亿？！”祁同伟倒吸一口凉气。这是个天文数字，足以震动整个国家的数字。
“这还是保守估计。”裴一泓说，“而且这些钱不是一个人拿的，是一个庞大的利益共同体。从四九城到地方，从金融到能源，从政府到企业...涉及的人可能多达上百，级别从处级到部级都有。他们形成一个严密的网络，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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