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同伟感到后背发凉。他以为自己面对的是一个腐败案件,现在看来,他面对的是一头巨兽。
“沙瑞金在这个网络里扮演什么角色?”他问出了最关心的问题。
裴一泓沉默了片刻:“沙瑞金的情况比较复杂。根据我的了解,他最初可能确实想干一番事业,也确实查处了一批赵立春的旧部。但在过程中,他发现自己需要支持——需要地方势力的支持来推进工作,需要四九城势力的支持来稳固位置。钟家抓住了这个机会,向他伸出了橄榄枝。”
“所以他是被拉下水的?”
“更准确地说,是达成了某种默契。”裴一泓分析道,“沙瑞金默许钟家在汉东的利益布局,钟家则支持他在汉东的政绩,并在四九城为他造势。这是一种政治交换,在官场上并不少见。”
祁同伟明白了。沙瑞金可能不是主动腐败,但在权力和利益面前,他选择了妥协和交换。而这种妥协,让他从一个“反腐英雄”,变成了腐败网络的保护伞。
“裴叔叔,上级领导知道这些情况吗?”祁同伟问。
“知道一部分,但不全面。”裴一泓说,“这也是为什么我能拿到这些内部报告的原因。上级领导已经注意到汉东的一些异常情况,但还没有下定决心彻底调查。一方面是因为牵扯太广,怕引发系统性风险;另一方面是因为证据不足,怕打草惊蛇。”
他顿了顿,看着祁同伟:“同伟,你现在做的事情,其实很危险。如果你真的挖下去,可能会触动很多人的神经。到时候,你面对的可能不只是汉东的地方势力,还有四九城的某些力量。到时候就不是政治斗争了,是要刺刀见红的,车祸什么的都是小儿科。”
“那您觉得我该怎么做?”祁同伟真诚地问。
裴一泓没有立即回答。他站起身,在书房里踱步,手指习惯性地敲击着书架。窗外的夜色已深,西山一片寂静,只有偶尔传来的警卫换岗的脚步声。
“你要做,就要做到两点。”裴一泓终于停下脚步,转过身,眼神锐利如刀,“第一,要有确凿证据。不是推测,不是怀疑,是铁证。只有铁证,才能让对手无法辩驳,才能让支持你的人有底气。”
“第二呢?”
“第二,要找到盟友。”裴一泓走回书桌,拿起笔,在纸上写了几个名字,“这些人,是我这些年积累的关系,他们分布在纪委、审计、公安、金融等各个系统。你可以信任他们,必要的时候可以寻求他们的帮助。”
他把纸条递给祁同伟:“但记住,这些关系只能用一次,用在最关键的时候。而且,你不能直接联系他们,要通过我。明白吗?”
祁同伟郑重地接过纸条,小心翼翼地收好:“明白。谢谢裴叔叔。”
“先别谢我。”裴一泓的表情依然严肃,“同伟,我还要提醒你一点——在这场斗争中,不要完全相信任何人,包括高育良。”
祁同伟一愣:“老师他...”
“高育良是你的老师,你们从你大学时期就关系甚密,很多任都清楚,你们有共同的秘密,这没错。”裴一泓说,“但他首先是高育良,是一个有着自己政治算计的官员。其次才是你的老师和朋友,他所做的一切首先要考虑他自己的利益,然后才会考虑到你。所以他的建议,你要听,但也要独立思考。明白吗?”
祁同伟点点头。他理解裴一泓的担忧。政治斗争中,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永恒的利益。即使是他和高育良这种特殊关系,也可能因为局势的变化而产生裂痕。
“最后一点,”裴一泓的声音突然柔和了一些,“保护好自己,保护好静婉。赵建军把女儿交给你,你要对她负责。如果情况真的危险到无法控制,记住,活着才有希望。必要的时候,可以退一步,这不丢人。”
这番话让祁同伟心中一暖。他能听出裴一泓话语中的关切,那是一个长辈对晚辈最真诚的担忧。
“裴叔叔,我会小心的。”祁同伟说,“但我也不会退缩。这一世,我想做对的事,哪怕很难,哪怕很危险。”
裴一泓注视着他,良久,点点头:“好,那你就去做。记住,你不是一个人。我这个老头子虽然到顶了,升不上去了,但还能说上几句话。真到了关键时刻,我会站出来。”
这句话的分量,比任何承诺都重。祁同伟知道,裴一泓这是在告诉他:放手去做,天塌下来,有我这个叔叔顶着。
离开裴一泓家时,已经是深夜十一点。西山的秋夜很凉,但祁同伟心中却燃着一团火。
车上,他拿出手机,看到程度发来的信息:“通缉令已发布,赵瑞龙的照片和信息已上传公安系统。柳远和局长刚刚来电询问情况,语气很不高兴。”
祁同伟回复:“继续执行,不用理会。另外,安排人二十四小时保护我的家人,包括静婉和她母亲。”
“是!”
车辆驶出西山,汇入四九城夜晚的车流。祁同伟看着窗外的灯火,脑海中回响着裴一泓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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