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关方面？”田国富敏锐地抓住了这个词，“哪些方面？”
祁同伟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说：“处理干部，特别是领导干部家属，需要综合考虑各方面因素。既要严肃纪律，也要实事求是；既要惩治腐败，也要给出路。”
沙瑞金终于开口：“同伟同志，你的意见呢？”
“我认为市纪委的处理建议是恰当的。”祁同伟说，“欧阳靖的问题，数额虽然不小，但属于主动交代、主动退赃。按照纪律处分条例，可以从轻或减轻处理。而且...”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词：“而且，这个处理方案，有利于维护汉东干部队伍的稳定，有利于李达康同志更好地投入工作。”
田国富突然笑了，笑声很冷：“有利于李达康工作？同伟书记，恕我直言，你这个考虑恐怕有些片面了。”
室内的温度仿佛骤然下降了几度。
沙瑞金重新端起茶杯，慢条斯理地品茶，仿佛没有听到田国富的话。
祁同伟面色不变：“国富书记请指教。”
“指教不敢当。”田国富身体前倾，目光如炬，“但我认为，对欧阳靖的问题，不能就这么轻拿轻放。200万不是小数目，而且‘返点费’这种形式，往往牵扯出更大的利益链条。蔡成功为什么要给欧阳靖送钱？仅仅是为了大风厂的贷款？还是有其他目的？”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严肃：“更重要的是，我们现在正在调查丁义珍、赵瑞龙的问题。蔡成功是丁义珍的同伙，也是赵瑞龙的白手套之一。欧阳靖收蔡成功的钱，这中间会不会和赵瑞龙有关系？如果不深挖细查，就草草结案，可能会放过重要线索。”
祁同伟平静回应：“国富书记的担心有道理。但据我所知，市纪委已经对欧阳靖进行了多次谈话，她也提供了详细的说明。200万返点费，确实只涉及大风厂的贷款业务，没有证据表明与赵瑞龙或其他问题有牵连。”
“没有证据？还是没有深挖？”田国富毫不退让，“同伟书记，纪委办案有自己的规律。有时候表面看起来是一个独立案件，深入调查后可能牵出一串。欧阳靖作为银行高管，主管信贷多年，她手里经手的贷款有多少？和哪些企业有往来？这些都需要全面核查。”
沙瑞金终于放下茶杯，开口了：“国富同志，你的意思是要对欧阳靖展开全面调查？”
“我认为有必要。”田国富说得斩钉截铁，“这不是针对李达康同志，而是对案件负责，对纪律负责。如果欧阳靖确实只有这一个问题，调查清楚后还她清白，不是更好吗？如果有其他问题，也能及早发现，避免更大的损失。”
祁同伟微微皱眉：“但是国富书记，全面调查需要时间，也会产生各种影响。李达康同志刚刚转任常务副省长，工作千头万绪。如果这个时候对他的家属展开全面调查，会不会影响他的工作状态？会不会影响政府工作的正常开展？”
“工作重要，还是纪律重要？”田国富反问，“如果因为担心影响工作就不敢查案，那纪律的严肃性何在？如果领导干部的家属有问题可以特殊处理，那普通干部怎么看？人民群众怎么看？”
两人的目光在空气中交锋。祁同伟看到了田国富眼中的坚定——那是纪检干部特有的原则性和执着。
沙瑞金的手指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敲击，这是他在权衡时的习惯动作。
沉默持续了约一分钟。
沙瑞金终于开口：“欧阳靖的问题，先按市纪委的建议处理。记大过、留党察看、调离金融系统。”
田国富脸色一变：“沙书记，这...”
沙瑞金抬手制止了他：“国富同志，我理解你的担忧。但同伟同志说得也有道理。当前汉东的稳定和发展是首要任务。李达康同志刚刚上任，需要集中精力抓经济、抓改革。如果这个时候对他的家属展开全面调查，确实可能产生不必要的波动。”
他顿了顿，看向田国富：“当然，这不意味着案子就彻底结了。如果以后发现有新的线索，可以重新启动调查。纪律的严肃性必须坚持，但具体操作上要讲究策略、把握时机。”
田国富嘴唇动了动，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我保留意见，但服从省委决定。”
祁同伟心里松了口气。第一关算是过了。
“第二件事呢？”沙瑞金转向祁同伟，“光明峰项目。”
祁同伟翻开第二份文件：“光明峰项目因丁义珍案和大风厂爆炸事件，有部分工程被责令停工，配合调查。目前停工已经一个多月，涉及的三个标段完全处于停滞状态。”
他调出手机里的几张照片，递给沙瑞金和田国富看。照片上是荒凉的工地，塔吊静止，建材散落，一片萧条景象。
“停工造成的直接经济损失，目前估算已经超过8000万元。”祁同伟说，“间接损失更大——项目延期导致相关企业资金链紧张，工人失业，周边商业配套停滞。更重要的是，这影响了投资者对京州、对汉东的信心。”
沙瑞金仔细看着照片，眉头微皱。
田国富则冷冷地说：“调查期间停工，这是必要程序。经济损失再大，也不能掩盖可能存在的腐败问题。”
“我同意调查的必要性。”祁同伟说，“但现在一个多月过去了，该查的证据应该已经固定了。项目不能无限期停下去。我建议，对停工标段进行评估，如果没有发现新的重大问题，可以允许部分工程恢复施工。”
“怎么恢复？”田国富问。
“由新的投资方接手。”祁同伟说，“原来的投资方山水集团、昌隆集团，因为涉及丁义珍案，已经不适合继续参与。我们计划引入新的投资主体——主要是大陆集团，以及企鹅公司介绍的一些科技型企业。”
听到“大陆集团”和“企鹅公司”，沙瑞金的眉头舒展了一些。这两家企业都是国内知名的大型企业，背景干净，实力雄厚。
但田国富再次提出异议：“我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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