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里再次陷入紧张气氛。
田国富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两人：“同伟书记，你知道为什么调查期间要停工吗？因为工地一旦恢复施工，很多证据就可能被破坏、被掩盖。一栋楼建起来，里面的钢筋水泥是谁供的？质量合不合格？招投标过程有没有猫腻？这些问题，完工后就很难查清了。”
他转过身，目光锐利：“丁义珍在光明峰项目中到底扮演了什么角色？拿了多少好处？给哪些企业开了绿灯？这些都需要时间查。现在项目一复工，涉事企业可能会趁机销毁证据，相关人员也可能借机外逃。”
祁同伟也站起身，与田国富对视：“国富书记，你的顾虑我理解。但办案需要时间，发展也需要时间。我们不能因为调查，就让一个投资数百亿的重点项目无限期停摆。这关系到数万人的就业，关系到京州未来的发展。”
他走到沙瑞金面前：“沙书记，我做过测算。光明峰项目每停工一天，直接经济损失约200万元，间接损失难以估量。如果停工三个月，将有超过30家中小企业面临倒闭风险，上万名工人可能失业。这还不算对投资者信心造成的长期伤害。”
沙瑞金的脸色凝重起来。他显然在权衡利弊。
祁同伟继续说：“而且，我们提出的复工方案是有前提的——第一，只恢复没有发现重大问题的标段；第二，由新的投资方接手，与原涉事企业彻底切割；第三，复工过程全程接受监督，确保不影响后续调查。”
“说得轻巧。”田国富走回沙发前，但没有坐下，“新投资方接手，就能保证没问题？大陆集团、企鹅公司介绍的企业，背景就一定干净？再说了，工程一旦复工，施工方、监理方、材料供应商，很多还是原来的关系网。这些人会不会趁机做手脚？”
“所以需要加强监督。”祁同伟说，“我建议成立联合监督组，由纪委、审计、住建等部门派人参加，24小时驻场监督。所有施工环节、所有资金流向，全部透明化。”
两人再次僵持不下。
沙瑞金缓缓站起身，走到办公室中央。他在两人之间踱了几步，突然问：“同伟同志，如果项目复工，你能保证不影响国富同志的调查吗？”
“我能保证。”祁同伟说得斩钉截铁，“复工的范围、方式、监督措施，都可以与国富书记协商确定。我们的目的是一致的——既要查清问题，也要推动发展。”
沙瑞金又看向田国富：“国富同志，如果采取严格的监督措施，调查工作能否继续开展？”
田国富沉默良久，最终说：“如果监督到位，理论上可以。但我还是担心...很多腐败问题，表面上是看不出来的。工程完工后，再想查就难了。”
“那就在完工前查清楚。”沙瑞金一锤定音，“国富同志，我给你两个月时间。这两个月里，你可以对光明峰项目进行全方位调查。两个月后，项目恢复施工，但你的调查可以继续。怎么样？”
这是一个折中方案，但明显倾向于祁同伟。
田国富的脸色很难看，但他知道这是沙瑞金最后的决定。作为纪委书记，他可以提意见，但不能挑战省委书记的权威。
“我...同意。”田国富艰难地说。
会议似乎结束了。田国富拿起公文包，准备离开。
“国富同志，等一下。”沙瑞金叫住他，“关于欧阳靖的处理，就按同伟同志说的办。你督促市纪委尽快履行程序。”
田国富点点头，没有说话，转身离开办公室。
门轻轻关上。办公室里只剩下沙瑞金和祁同伟两人。
沙瑞金重新坐回沙发，示意祁同伟也坐下。他又开始泡茶，这次的动作更加缓慢，仿佛在思考什么。
“同伟，”沙瑞金突然用了一个更亲近的称呼，“你今天提的这两件事，都很有深意啊。”
祁同伟心里一紧，但面上保持平静：“沙书记指的是？”
“欧阳靖的处理，表面上是市纪委的建议，但实际上...”沙瑞金看了祁同伟一眼，“是上面的意思吧？”
祁同伟知道瞒不过沙瑞金。这位省委书记的政治嗅觉太敏锐了。
“沙书记明察。”祁同伟承认了，“在处理方案形成过程中，确实征求过一些老领导的意见。包括...裴一泓副职。”
沙瑞金倒茶的手微微一顿，随即恢复正常：“裴副职怎么说？”
“裴副职认为，对欧阳靖的处理要实事求是，既要严肃纪律，也要给出路。特别考虑到李达康同志刚刚转任重要岗位，需要稳定的工作环境。”
这话说得很委婉，但意思很明确——高层希望这件事尽快平息，不要影响李达康的工作。
沙瑞金沉默地喝茶，脸上看不出喜怒。
祁同伟继续说：“裴副职还让我转达对您的问候。他说，汉东的工作很复杂，您肩上的担子很重。希望您能把握好大局，统筹好发展和稳定的关系。”
这是很高明的传话。既传达了高层的意图，又给了沙瑞金足够的面子。
沙瑞金终于露出了微笑：“感谢裴副职的关心。同伟，你也替我转达，汉东的工作在上级领导下，一定会稳步推进。请领导放心。”
“我一定转达。”祁同伟说。
离开沙瑞金办公室时，已经是下午五点半。夕阳的余晖透过走廊的窗户，在地板上投下长长的光影。
祁同伟走在空旷的走廊里，脚步沉稳，但心里并不平静。
今天的汇报，看似顺利，实则暗藏玄机。沙瑞金虽然支持了他的建议，但那种深不可测的眼神，让祁同伟感到不安。这位省委书记，远比他想象的要复杂。
而田国富的反对，也在意料之中。作为纪委书记，他的立场很明确——查案第一，其他靠后。这种原则性值得敬佩，但在复杂的政治生态中，往往显得格格不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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