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吃。”
“好吃就多吃点。”何坚爽朗一笑，抬手示意汤锅，“锅里还有，管够，千万别客气。”
屋内暖光柔和，蒸汽氤氲。
五人围坐一桌，饭菜简单，酒水朴素，却是乱世之后最难得的安稳相聚。筷子起落交错，酒水反复满斟，闲谈声响轻柔舒缓，漫过窗台，融进夜色。
何坚咽下嘴里的饺子，嗓门洪亮，率先开口闲谈。他性格直白爽朗，藏不住心事，言语间满是鲜活烟火气。
“我们厂里最近要搞技术革新，引进新设备。领导选定一批骨干去天津学习，我榜上有名，过段时间就要动身。”
马云飞端起酒盏浅酌一口，语气散漫，顺势接话。他曾远赴苏联执行潜伏任务，那段严寒岁月，令他记忆犹新。
“要说冷，还得是莫斯科的冬天。比北平冷上十倍不止，寒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出门片刻，眉毛睫毛尽数结冰，呼吸吐纳皆是白雾，室外待久了，四肢都会冻得僵硬麻木。”
李智博倚靠椅背，指尖轻推眼镜，镜片反光掠过儒雅眉眼。他素来痴迷物理研究，思绪缜密，谈吐间满是学者风范。
“我近期深耕量子力学，越钻研越觉世间玄妙。微观粒子的不确定性、多重叠加状态，莫名和星灵族遗留的古老记载不谋而合，多重时空、平行可能性，或许真实存在。”
提及过往档案，欧阳剑平指尖摩挲冰凉酒盏，神色淡然，语气平缓。半生谍战沉浮，无数隐秘过往，大多尘封归档。
“总参近期在整理抗战情报档案，翻出不少五号特工组的旧资料。很多厮杀博弈、秘密任务，连我自己都渐渐淡忘，白纸黑字记录在册，才惊觉一路走来，历经无数凶险。”
几人轮番闲谈，琐碎日常、异国见闻、学术研究、陈年过往，无话不谈。
高寒安静坐在一旁，浅笑倾听，偶尔点头附和。她慢条斯理夹起饺子，蘸上马云飞调好的蒜醋料汁，酸辛解腻，鲜香绵长。她言语不多，素来沉静，这般烟火喧闹、故人相伴的时刻，于她而言，已是难得的圆满。
窗外夜色彻底浓稠，漆黑如墨。
什刹海湖面澄澈平静，岸边街灯昏黄温暖，光影倒映水中，碎成一片晃动的金色光斑。水波轻晃，灯火摇曳，暖黄色光晕温柔朦胧，消解了夜色的寒凉。
岸边垂柳随风轻摆，枝条柔软，嫩芽藏于暗影之中，看不清黄绿色泽。但高寒心底清楚，那些新生嫩芽牢牢攀附在枝头，沐浴晚风，静待晨光，在无人留意的角落，默默生长。
欧阳剑平侧头看向失神的高寒，声音压低，温和发问。
“高寒，想什么呢？”
高寒眸光落向窗外海棠林，语气轻柔缓慢。
“在想那些海棠花，再过几日，就该尽数盛放了。”
“花开之时，我们一同去看。”欧阳剑平语气笃定，随口应允。
“好。”高寒轻轻应声，简单一字，藏着满心期盼。
酒过三巡，饺子食尽。
桌上杯盘整齐，酒瓶见底，五人没有起身散去，依旧静坐桌边，贪恋这片刻安稳闲适。屋内暖意不散，氛围静谧慵懒，无人舍得打破这份难得的平和。
何坚吃得肚腹浑圆，毫无顾忌地打了一个饱嗝，神态慵懒满足。
马云飞斜睨着他，眼底带着熟悉的嫌弃，语气戏谑。
“没出息，一把年纪，吃相依旧粗糙。”
何坚毫不在意，坦然耸肩，咧嘴一笑。
“吃饱喝足打嗝是人之常情，强行憋着才别扭。能吃能睡，便是福气。”
一旁的李智博半靠椅背，眼镜歪斜滑落鼻梁，眉眼松弛，呼吸平缓，看似浅眠休憩，浑身透着慵懒倦怠。酒精微醺，卸下了学者的严谨紧绷，难得放松。
欧阳剑平手肘撑在桌边，目光望向窗外朦胧夜色，神色悠远沉静，眼底藏着旁人读不懂的思绪，无人打扰，独自放空。
高寒静坐原位，指尖悄然探入口袋，握住那一枚沙漏。玻璃外壁微凉，掌心贴合片刻，便浸染出适配人体的温润温度。金色沙粒静静沉淀，无声记录流逝的时光，承载着故人执念。
屋内寂静无声，唯有晚风穿窗，轻拂帘角。
良久，高寒抬眸，看向身侧的欧阳剑平，语气轻缓，带着一丝迷茫，轻声发问。
“组长。”
“您说，五百年之后，还会有人记得我们吗？”
一句轻声问询，平淡却沉重。
他们半生隐于黑暗，厮杀博弈，以身入局，守护山河。无名无姓，深藏功名，多数事迹封存密档，无人知晓。
欧阳剑平沉默片刻，眸光平和淡然，语气沉稳通透。
“也许有人记得，也许无人问津。”
他停顿一瞬，目光扫过在座众人，语气坚定。
“但无论后世是否记得，我们都走完了该走的路，做完了该做的事。仅此一点，便足够了。”
高寒缓缓点头，心底豁然开朗。
功过留予岁月评判，得失交由时间沉淀。他们只求无愧本心，无愧山河，便足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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