投影仪装好后,施工队的人递给我一张清单让我签字。我接过笔,在名字后面画了钩。手机在裤兜里震了一下,是周女士发来的消息:“活动开场时间改到十点,家长们都到了。”
我把手机放回去,抬头看了眼教学楼外挂着的横幅。红底白字写着“哲远公益成果展”,旁边还贴着几张孩子的画,歪歪扭扭地写着“谢谢李叔叔”。
我没急着走,站在原地多看了两眼。
昨天还在为讲师和预算发愁,今天就站在这儿看孩子们的画被挂出来。事情一件接一件,走得慢的时候觉得前路堵得死,可真迈出去几步,回头一看,原来已经离起点那么远了。
我绕过建材堆,往主展区走。路上碰见小王抱着一摞文件追上来。
“李哥,签到台那边满了,来的不光是受助家庭,还有附近社区的居民,听说是街道办通知的。”
“挺好。”我说,“人多才说明咱们没自嗨。”
展区门口已经排了队。老人牵着孩子,妇女抱着成绩单,有人手里还拎着土鸡蛋。看到我走近,几个认识的农户点头打招呼。
“李总,这次真是让孩子有奔头了。”
我没接话,只是笑了笑,侧身让他们先进。
里面布置得很简单。左边是教育区,墙上贴满成绩单和奖状,玻璃柜里摆着作业本、手工作品,还有一张数学考了95分的试卷,上面用红笔圈出分数,旁边写着“进步巨大”。
右边是扶贫成果区。视频循环播放老张讲运输改善后收入翻倍的事。他说一句,底下观众就笑一声。说到激动处,他拍大腿:“以前菜烂地里没人要,现在冷链车天天来拉,我老婆做梦都在数钱!”
人群里掌声不断。
最靠里的互动墙贴满了便签纸。有孩子写“我想当画家”,有家长写“感谢你们没忘了我们”。我扫了一圈,看见一张熟悉的字迹:“李叔叔,我数学考了95分。”
那是上次送文具时,我亲手写在袋子上的话。
我走过去,轻轻把那张纸按平,塞进胸前口袋。
这时主持人喊我的名字,请我上台讲话。我没动。
周女士走过来低声问:“不上吗?大家都在等。”
“我不说。”我说,“今天不是我说什么的日子,是听他们说。”
她点点头,转身走了。
不一会儿,一位母亲走上临时搭的小台子。她个子不高,衣服洗得发白,手里攥着一张纸。
“我儿子以前不爱说话,成绩倒数。去年冬天你们送来课本和台灯,老师说他晚上开始写作业了。”
她声音有点抖。
“上个月月考,他考了班级第十名。全家人围着成绩单看了一整晚,我爸一边看一边哭,说咱家三代没出过前十名的孩子。”
台下安静了几秒,然后响起掌声。
接着是社区代表发言。他是村里选出来的联络人,五十多岁,脸晒得黝黑。
“我们村原来穷,年轻人往外跑,地荒着,房子空着。自从有了冷链车队,蔬菜能运出去了,连带着养猪养鸡也活了。今年一季度,人均收入比去年涨了三成。”
他顿了顿。
“这不是哪一个人的功劳,但要是没有李哲牵头,这事干不成。我们八十三户村民联名写了封信,我念几句。”
他展开一张皱巴巴的纸。
“……感谢您没有只给钱,而是给了出路;感谢您记得我们的孩子叫什么名字,而不是只拍照片做宣传……”
念完,全场起立鼓掌。
我依旧站在角落,低头整理袖口。忽然感觉裤脚被人拉了一下。
低头一看,是个小女孩,扎着两个小辫子,手里举着一幅画。
“李叔叔,这是我画的你。”
我蹲下来接过画。纸上是一个大人牵着一群孩子,头顶写着“我们的光”。
“画得真好。”我说,“你能告诉叔叔,为什么画我发光吗?”
她仰着脸说:“因为你说过,每个孩子都值得被照亮。”
周围有人掏出手机拍照。我没躲,也没笑,只是继续看着她。
又有个小男孩跑过来,手里抱着个布包。
“李叔叔,我妈让我把这个给你。”
打开一看,是双手工布鞋,针脚密实。
“她说你总跑,鞋子磨得快。”
我捏着鞋面,没说话,只用力点了点头。
越来越多的孩子围过来,有的递卡片,有的塞糖果,还有一个偷偷在我口袋里塞了颗水果糖。
周女士走过来轻声说:“媒体想采访你。”
我摇头:“让他们去拍家长和孩子。咱们做的不是人设,是实事。”
她笑了:“可你现在站这儿,本身就是一种回应。”
我没接这话。
转头看见老张站在展区出口,正跟一个记者说话。他指着视频里的自己,手舞足蹈地讲着什么,脸上全是笑。
我也笑了。
这时手机又震了一下。是秘书发来的群消息截图。群里有人转发活动现场的照片,配文:“这才是企业该有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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