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手指停在键盘上，指尖离“father”就差一毫米。
周悦的手按住了我的手腕。她的手很凉，力气却很大。
“不能输这个。”她说，“你爸和那个男人基因匹配度只有78%，这不是亲父子的数据，是兄弟。你要是输‘father’，系统会判定初始参数错误，推演直接终止。”
我没说话。脑子里全是那晚客厅里的两个背影，一模一样的衣服，一模一样的坐姿。小时候我以为自己眼花，现在看，那是真的。
“P.L.”她指着屏幕上产科日志右下角的签名，“这个人出现在所有关键节点。接生护士代号是他，陈总遗信里提到的名字缩写也是他。他可能是唯一知道真相的人。”
我盯着那两个字母看了三秒。
然后敲了下去。
回车键落下的瞬间，主控室的灯全灭了。
天花板上的环形灯带由红转蓝，接着一道光柱从中央升起，照在控制台正上方。空气开始震动，像有东西在重组。
“盘古”启动了。
这是哲远集团最核心的量子计算机，平时只处理高频交易模型和风险预测。但现在，它加载出一个我从未见过的界面——【量子社会行为模拟v.1993】。
全息投影展开，画面是一九九三年七月十二日的雨夜。
镜头推进到市中心一栋老银行大楼。电梯门打开，两个男人走出来，穿着同样的灰西装，脸完全一样。一个是父亲，另一个……是伯父。
但他们不知道对方存在。
系统标注显示：实验编号A03与A04，双生对照组，决策路径分离开始。
一个人被引导进会议室，桌上放着金融牌照转让协议。签字笔已经准备好。他犹豫了几秒，签了字。
另一个人在同一时间接到匿名电话，说有人要动用黑钱洗白，建议他报警。他拿起座机，拨了一半号码，突然停下，把听筒放回去。
两人都做了选择。
但诡异的是，就在他们做决定前十五秒，金融市场已经开始波动。股指提前反应了他们的行为。
“这不可能。”我说。
周悦声音发紧：“不是他们决定了市场。是市场早就知道他们会怎么做。”
画面切换。签署协议的男人第二天就被发现坠楼身亡。而那个想报警的男人，在回家路上遭遇车祸，抢救无效。
官方记录写的是意外。
但“盘古”调出了当年的原始监控数据流。两人死亡时间相差不到四分钟，且都收到了同一段加密信号。
信号来源标记为空白IP，最后访问时间是1993年7月12日23:59。
和刚才激活“盘古”深层协议的时间一模一样。
我喉咙发干。“所以他们不是自由选择？是被人设计好的？”
周悦没回答。她调出另一组曲线图。
左边是1993年实验期间的股市波动，右边是过去十年全球主要市场的危机爆发点。两条线几乎重合。
每一次股灾，都对应着当年实验中的某个变量释放节点。
比如，第一次市场崩盘是在七月十七日，对应实验中资金转移完成的时间。
最近一次纳斯达克熔断，发生在去年十一月三日，正好是当年伯父签字后第五个工作日。
“我们在复刻三十年前的剧本。”她说，“每一个重大决策，每一次资产转移，甚至你的复仇行动……都在这个模型里。”
我不信。
我查了三十年，烧了多少账本，打垮了多少人，怎么可能只是程序里的一步棋？
我猛地站起来，冲到主控台前，调出父亲生前最后一笔交易指令。
那是一条加密指令，用于锁定城商行核心系统的访问权限。我一直以为那是他留下的防御机制。
但现在，“盘古”把它拆解开了。
代码结构呈现出一种递归模式。每一层加密都嵌套着更早一代的算法逻辑，而最底层的核心函数，竟然和我现在用的哲远风控模型高度相似。
不是借鉴。
是复制。
就像病毒一样，一代传一代，没人察觉。
我坐在椅子上，整个人僵住。
原来我不是在打破循环。
我一直在延续它。
“盘古”突然发出警报声。
【隐藏权限层已激活】
【项目名称：Project Origin】
【状态：实验未终止，仅暂停】
【重启条件：双生继承者同时在线】
我盯着那行字，心跳停了一拍。
双生继承者？
我和谁？
那个被登记死亡、由研究所带走的弟弟？
他还活着？
我立刻调出家族户籍档案，想找任何关于弟弟后续去向的记录。但所有数据都被清空，只剩一条内部备注：样本移交至QF计划。
QF计划。
父亲参与过的唯一一个国家级金融安全项目。
也是后来被封存的绝密工程。
我转向周悦：“能不能追踪QF计划的参与者名单？特别是1993年后接手项目的负责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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