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频还在加载，屏幕上的脸和父亲一模一样，但我知道他不是。
我盯着那张脸，喉咙发干。伯父？双胞胎？这些词像钉子一样往脑子里钻。周悦没说话，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调出另一组数据流。
“刚才那段视频的隐藏轨道还没读完。”她说，“还有东西没出来。”
我点头，但心已经乱了。如果跳楼的是伯父，那我父亲呢？他还活着吗？还是早就没了？我查了三十年，追了三十年，打垮了多少人，烧了多少文件，结果现在告诉我——我连仇人都搞错了？
不可能。
一定有哪里不对。
我掏出手机，拨通林姨电话之前就想问的事。她刚说完父亲有哥哥，可出生第二天就被送走。但现在老吴查到的线索，是弟弟被宣告死亡。
兄弟俩，一个送走，一个夭折？
这太巧了。
我让周悦联系老吴，让他去查当年妇幼保健院的原始产科记录。不能靠系统，那些档案早被清理过。得用线下渠道，找真正敢挖黑料的人。
两个小时后，门开了。
老吴穿着旧夹克走进来，头发乱糟糟的，手里拎着个牛皮纸袋。他把袋子放在桌上，没坐。
“查到了。”他说，“1993年市妇幼保健院内部日志复印件。你爸和他弟弟是双胞胎，编号A03和A04。A04出生第三天，医院登记呼吸衰竭死亡。”
我接过文件，手有点抖。
翻开第一页，是产房值班表。日期没错，名字也没错：林秀英，产妇，顺产双男婴。接生医生签名模糊，但备注栏写着：“家属拒领死婴，由研究所接走用于医学观察。”
“研究所？”我抬头。
老吴摇头：“没写具体名字。但我打听了一下，那几年有个民间生物项目在收特殊婴儿样本，尤其是双胞胎。活的死的都要。”
我脑子嗡了一声。
所以弟弟没真死？只是被带走了？
那后来顶楼上的两个人……是不是一个叫李国强的，根本不是我亲爹？
我把文件递给周悦。她快速扫完，立刻调出监控修复程序。
“我们还有电梯间的片段。”她说，“虽然画面中断了，但红外热成像可能留了底。”
她切换到城建备份系统，输入权限码，几分钟后，一张灰蓝色图像弹了出来。
两个热源并排走出电梯。
体温分布不同，步伐节奏也不一样。前面那个人走得快，肩宽略窄；后面那个稍慢，重心偏左，是我父亲的习惯姿势。
“这不是一个人。”周悦说，“热成像不会骗人。两个独立生命体，同时出现在天台通道。”
我又点开帽檐男的脸部重建图。
AI正在还原他的下半张脸。骨骼轮廓一点点清晰起来。周悦同步导入父亲生前的体检CT数据，做颅骨比对。
屏幕上出现两条曲线。
一条来自父亲档案，一条来自监控男子。
眉弓角度差0.6厘米，颧骨外扩程度不一致，下颌角转折点偏移明显。虽然肉眼看几乎一样，但机器不会认错。
不是同一个人。
我坐在椅子上，整个人像被抽空了力气。
这么多年，我一直以为父亲是被逼上天台的。我以为他是独自一人面对整个财团的围剿，最后跳下去结束一切。
可现在看，那天晚上，他根本不是一个人。
他和另一个人一起上去的。
那个和他长得一模一样的人。
我的父亲……到底是谁？
我忽然想起小时候的事。五岁那年，父亲总不在家。母亲说他在加班。有一次我发烧，半夜醒来，看见客厅坐着两个人，穿一样的衣服，背影一模一样。我喊了一声，其中一个回头看了我一眼，笑了笑。另一个没动。
第二天早上，只剩一个人。
我当时以为自己做梦。
现在想，那是真的。
我猛地站起来，走到主控台前，把所有资料全调出来：DNA报告、产科日志、监控热成像、颅骨对比图、陈总的遗信残片……
全都摆在同一屏。
七十八 percent 的基因匹配度，不是误差，是兄弟关系的铁证。
官方记录说我父亲是独子，可医院内部日志写了双胞胎。
公开监控说他一个人上天台，可红外影像显示两人同行。
我追的每一条线，查的每一个证据，都被动过手脚。
不是遗漏，是掩盖。
一层又一层，全是假的。
我抓起桌上的茶杯，狠狠砸在地上。
瓷片炸开，水溅到屏幕上，顺着父亲的照片往下流。
“所以我这些年……到底在为谁报仇？”
声音嘶哑，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
周悦站在我身后，没劝，也没动。
老吴看了看地上的碎片，默默掏出一张布，蹲下去捡。
“你查清这些，打算怎么办？”他问。
我没回答。
我不知道。
如果死去的是伯父，那我父亲去哪儿了？他还活着吗？为什么不出来？为什么要让我背负这个谎言长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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