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第三次亮起的时候,我已经写完应急制度草案的最后两段。屏幕上的光映在桌面上,像一块发烫的铁片。我看了眼来电显示,还是李昊。
前两次我没接。一次在指挥中心处理ERP故障,一次在办公室刚坐下。现在系统稳了,人也静下来,这名字再跳出来,躲不过去。
我按下接听键,把手机贴到耳边。
电话那头先是喘气声,很重,像是刚跑完一段路。然后是李昊的声音,沙哑得不像他这个年纪的人该有的。
“爸……我撑不住了。”
我没说话。
他继续说:“张总刚才来了实验室,坐了十分钟,一句话没说就走了。但他走之前留了话——如果下周二之前模型准确率上不去,投资立刻撤。”
我靠在椅背上,闭上眼。
“你想要什么?”我问他。
那边安静了几秒。我能听见背景里有雨点打在窗户上的声音,噼啪响。
“我需要您认识的那几位医学数据专家。”他说,“只有他们能救这个模型。我知道您有名单,加密的,以前开会提过一次……求您给我。”
我睁开眼,盯着天花板。
三年前他在苏黎世退学,一封信甩过来,说要走自己的路。去年签天使轮协议,当着张总的面说“不靠家族资源”。现在半夜冒雨打电话,开口就要人脉。
我想起他在公寓墙上贴满企划书的样子,也想起他MIT报到那天回头对我点头的神情。
我起身拉开办公桌最下面的抽屉,输入密码,取出一个U盘。插进电脑,打开文件夹,找到那份标着【医疗AI-合作专家】的文档。
“明早九点前,我把联系方式发你。”我说,“但记住,这是最后一次破例。以后别说‘不靠家族’这种话,你不配说。”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很久。
“……我知道了。”他声音低下去。
我挂了电话,开始整理那份名单。一共七个人,三个在国外医院做影像分析,两个在药监局技术委员会,还有两个是独立数据顾问。每个人后面都备注了联络方式和偏好——有人只回邮件,有人必须熟人引荐,还有一个从不见创业者,只跟临床医生合作。
我一条条核对,复制到新文档里,加上时间戳和水印,设置查看权限为一次性下载。做完这些,天已经黑透。
刚保存完文件,内线电话响了。
是前台。
“李总,有个穿黑色外套的年轻人在大厅等您,说是您的儿子,浑身湿的,不肯去休息室。”
我看了眼手表,十一点十七分。
“让他上来。”我说。
五分钟后,门被推开一条缝。
李昊站在门口,头发滴水,外套还在往下淌雨水。他没换鞋,皮鞋踩在地上留下一圈湿印子。手里拎着个笔记本包,边角磨得发白。
我没抬头,继续改文档里的措辞。
“进来关门。”
他走进来,轻轻把门带上。
“你怎么淋成这样?”我问。
“机场大巴坏了,在路边等了四十分钟。”他说,“我没带伞。”
我点点头,终于抬眼看他的脸。眼下乌青,嘴唇干裂,下巴上有几天没刮的胡茬。不像个创业成功的CEO,倒像个被房东赶出门的穷学生。
“你知道张总刚才给我打了电话?”我说。
他一愣。
“他说你拒绝第三方数据验证,团队成员提出离职,设备因为欠费停机十二小时。他还说,你连最基本的沟通态度都没有。”
李昊低下头,手指抠着包带。
“我不是不想沟通……我是怕一旦开放验证,别人抄走核心算法。我想赢,可我太急了。我熬了三天三夜,结果准确率卡在82%,上不去。”
我站起身,走到文件柜前,打印出那份专家名单。纸张出来时还带着温热。
“这些人你可以联系。”我把纸递过去,“但他们见不见你,怎么谈,由你自己争取。我不打电话,不发消息,不做人情。”
他伸手接过,手有点抖。
“谢谢。”他说。
声音很小,几乎听不见。
我看着他。这个从小到大没求过我什么事的儿子,第一次站在我面前低头。
“你记得你为什么退学吗?”我问。
他点头:“因为全日制学生不能签排他性商业合约。”
“那你现在呢?”
他抬起头:“我现在……需要帮助。”
“这才是真正的独立。”我说,“不是嘴上说不要帮忙,而是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该开口。”
他没说话,只是攥紧了那张纸。
“回去吧。”我说,“明天早上九点,我会把电子版发你邮箱。别熬夜,你的身体不是机器。”
他转身走向门口,手搭上门把时停下。
“爸。”他背对着我说,“我错了。我不该把路走绝。”
门关上了。
我坐回椅子,重新打开电脑。屏幕上还停着那份制度草案的编辑界面。光标在最后一行闪着。
我敲下句号,保存文件。
窗外园区灯火通明,几辆车缓缓驶过地下出口。楼上商学院的教室灯还亮着,可能是哪位学员在加课。
桌上的手机静静躺着,屏幕朝下。
我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凉了。
放下杯子时,指尖碰到键盘边缘,发出一声轻响。
灯光照在文档标题上:《集团信息系统应急响应制度(修订版)》。
最后一个字的笔画清晰可见。
喜欢重生之再续前缘请大家收藏:(m.zuiaixs.net)重生之再续前缘醉爱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