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好,那咱家就叨扰了。”刘大宝点点头,在汪成元的引领下入城。
一进明州城,刘大宝就被城内的繁华景象惊了一下。街道整洁,商铺兴旺,人流如织,百姓脸上少见饥色,与沿途所见其他郡县的萧条破败形成鲜明对比。
“汪总兵治下,竟是如此繁华兴盛,咱家一路行来,所见郡府,无有能及者。”刘大宝忍不住赞叹道。
“全赖陛下洪福,将士用命,百姓勤勉。”汪成元熟练地打着官腔,趁人不注意,将一个沉甸甸的锦盒塞到刘大宝随行小太监手中,低声道,“些许明州土产,不成敬意,还请刘公笑纳,回京后,在陛下面前,多为下官美言几句。”
那锦盒入手颇沉,刘大宝眼角余光一瞥,心中便有数了,价值不菲。他脸上笑容更盛,尖声道:“汪总兵客气了,既然是‘土产’,那咱家就却之不恭了。汪总兵为国戍边,劳苦功高,陛下圣明,自有明鉴。”
一行人来到镇北将军府,厅内早已备好丰盛宴席。汪成元坐了主位,刘大宝被奉为上宾,坐在他左下首,赵砚、曹子布等人依次作陪。山珍海味,水陆毕陈,更有丝竹管弦,舞姬助兴。
刘大宝虽是无根之人,不代表他不懂享受。这一番隆重接待,让他十分受用,酒到杯干,笑声不断。赵砚冷眼旁观,见那些跟随刘大宝而来的“护卫”虽然也在偏厅用了饭食,但目光警惕,滴酒不沾,对刘大宝也并无太多恭敬,更加确定他们是张休的人。朝廷这次,安抚是假,监视和威慑才是真。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刘大宝用锦帕擦了擦嘴,示意歌舞暂停,正事要紧。
汪成元连忙起身,表示要焚香沐浴,更衣接旨。
刘大宝摆摆手:“陛下有口谕,将军在外,一切从简,不必拘泥俗礼。汪总兵,就在此处接旨吧。”
“臣,汪成元,恭聆圣谕!”汪成元连忙撩袍跪倒,赵砚等人也随着跪下。
刘大宝展开明黄圣旨,尖声宣读起来。内容与赵砚预料的差不多。先是大大褒奖了汪成元“忠勇为国”、“剿匪安民”、“开疆拓土”的功绩,然后是大肆封赏:汪成元爵位擢升,更重要的是,官职从“明州总兵”擢升为“北地经略”!
“经略”一职,非同小可。虽为临时差遣,但权柄极重,有临机专断、节制北地诸军、弹劾三品以下、罢免四品以下官员之权,与那些手握王命旗牌的钦差相比,也只差一档。这意味着,在朝廷的正式授权下,汪成元可以名正言顺地任命、罢免北地大部分官员,整合北地军政资源了。
封赏完汪成元,圣旨又对其家人进行了追封和赏赐,赏下金银绢帛若干。这都是常规操作,毕竟“首功”是汪成元的。
接着,赵砚听到了自己的名字。
“兹有明州义士赵砚,忠勇果敢,辅佐有功,着即擢升为正五品武德将军,赏银百两,绢十匹。”
“义士胡大力,勇猛善战,着即封为千总……”
“义士曹子布,才学兼备,着即封为千总……”
“义士张合、严亮、冯越……封为千总……”
“义士严逊、张保……封为把总……”
一连串的名字和封赏念下来,厅内众人,无论知情与否,脸上都露出了喜色。虽然只是些中低阶武职和虚衔,但这意味着他们正式被朝廷“承认”了,不再是“草寇”或“私军”,有了官身,行事便多了许多便利。
赵砚也暗暗松了口气。正五品的武德将军,虽然只是个散阶,但品级不低,足以让他在北地诸多军头中拥有一定的话语权基础。更重要的是,汪成元拿到“经略”之权,他就能借其名,行己实。
连原本的明州通判谢谦,也因为“守土有功”、“安抚地方”,被直接提拔为明州知州。谢谦激动得浑身发颤,连连叩首:“臣谢谦,叩谢陛下天恩!必当肝脑涂地,以报皇恩!”
刘大宝念到这里,稍微停顿了一下,清了清嗓子,继续念道:“……另,北地军务繁重,兹特擢常山为明州副总兵,襄助汪经略处理军务,望尔等精诚合作,替朕安定北疆,绥靖地方。待来日功成,朕另有厚赏。钦此!”
常山?明州副总兵?
赵砚心中冷笑,果然来了。朝廷怎么可能放心让汪成元一家独大?这常山,便是朝廷安插进来制衡、分权,甚至可能是监视的眼线。若不安插人进来,那才叫奇怪。
“臣等领旨谢恩!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汪成元带头,众人齐声叩拜。
刘大宝将圣旨交给汪成元,又说了些勉励的场面话。一场接风宴兼宣旨仪式,在看似宾主尽欢,实则各怀心思的气氛中结束。
圣旨到了,封赏给了,钉子也埋下了。明州的局面,随着这道圣旨,又将掀起新的波澜。真正的博弈,或许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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