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她缝完最后一针,咬断丝线,将小小的秋衣举到烛光下仔细看了看。宝蓝色的锦缎,袖口领口绣着简单的如意云纹,针脚细密平整。
“礼哥儿穿上应当合身。”她轻声自语,眼中流露出真实的柔和。
夜深了,烛火噼啪轻响了一声。
陈婕妤吹熄了灯,殿内陷入一片黑暗。只有窗外清冷的月光,透过窗纱,在地上投下模糊的光斑。
她躺在床上,却毫无睡意,睁着眼,望着帐顶繁复的绣纹,在黑暗中默默计算着,谋划着。
宫墙之外,不知哪处宫殿的檐角铁马,被夜风吹动,发出断续的、清冷的叮咚声,遥遥传来,更添几分寂寥与寒意。
这个秋天,注定漫长而难熬。
但再长的夜,也终有尽头。
她闭上眼,将一切思绪压下。
……
——
几日后,霜降。
寒意愈浓,晨起时阶前已结了薄薄一层白霜。宫人们早起洒扫时,都呵着白气,脚步匆匆。
凤仪宫暖阁内,地龙烧得正旺,暖意融融。
锦姝正与前来回事的内务府总管吴公公商议着冬节各项事宜,从各宫炭例份例到年节赏赐,一一细细核对。
正说到一半,外头小太监通传:“娘娘,定国公府递了牌子进来,说是府里的三少夫人想进宫给娘娘请安。”
锦姝执笔的手微微一顿,眼中掠过一丝讶异,随即温声道:“请进来吧。”
三嫂嫂这个时辰递牌子,怕不是寻常请安那么简单。
吴公公极有眼色,见状忙起身告退:“娘娘既有家眷来访,奴才先告退,余下的事宜,奴才午后整理好再呈给娘娘过目。”
“有劳吴公公。”锦姝颔首。
不多时,张氏便牵着一个三岁模样的小女孩进来了。
“臣妇给皇后娘娘请安,娘娘万福金安。”张氏领着孩子规规矩矩地行礼。
“三嫂嫂快请起。”
锦姝虚扶一把,笑道,沁姐儿也来了,快过来让姑母瞧瞧。”
“沁姐儿今日本在臣妇这待着,听闻臣妇进宫见娘娘,她便铁了心要跟进宫来,见二嫂嫂没意见,臣妇便带她进来了。”
小女孩有些腼腆,但还是听话地走上前。
锦姝将他揽到身边,摸了摸他的小脸:“又长高了。路上冷不冷?”
“回姑母,不冷。”谢玉沁奶声奶气地答,眼睛却忍不住往锦姝案几上那碟刚端上来的核桃酥上瞟。
锦姝失笑,拿了块点心给他:“吃吧。秋竹,再去拿些牛乳茶来。”
张氏在一旁绣墩上坐下,看着谢玉沁吃得香甜,眼中满是慈爱,待秋竹奉上茶点退下后,她才敛了笑容,压低声音道:“娘娘,今日贸然进宫,实是有件事……府里觉得,该让娘娘知道。”
锦姝神色不变,只将谢玉沁往怀里拢了拢,温声道:“三嫂嫂但说无妨。”
张氏从袖中取出一封薄薄的信笺,双手呈上:“这是昨儿夜里,祖父让人悄悄送到臣妇手里的。说是……请娘娘过目。”
锦姝接过,展开一看,是祖父定国公的亲笔。
信中并无太多寒暄,只简单说了两件事:一是顺国公府近日暗中动作频频,似在联络几位军中旧部;二是朝中有几位御史,近日隐约有上折子弹劾定国公府“恃宠而骄”、“外戚过盛”的迹象,虽未明发,但风声已漏了出来。
信的末尾,定国公只写了八个字:树大招风,谨慎持重。
锦姝看完,将信笺就着旁边的烛火点燃,看着它化为灰烬,才缓缓道:“祖父的意思,本宫明白了。请三嫂嫂回去转告祖父,宫中一切安好,请府里不必忧心。至于那些跳梁小丑……”
她顿了顿,语气平静无波,“陛下圣明,自有公断。”
张氏见她如此镇定,心中稍安,点头道:“祖父也是这个意思,让娘娘心中有数便好。咱们定国公府行事向来光明磊落,不怕人言。只是……”
她迟疑了一下,“祖父让臣妇提醒娘娘,顺国公此番病重,恐有人借机生事,娘娘在宫中,需多加提防。”
尤其是要提防,有人会借着打压定国公府的风头,将手伸向后宫,伸向凤仪宫,甚至……伸向年幼的嫡皇子。
这话张氏没有明说,但锦姝听懂了。
“本宫晓得了。”
锦姝拍了拍依偎在她怀里吃点心的谢衡,对张氏微微一笑,“沁姐儿难得进宫,三嫂嫂陪他去御花园逛逛吧。今日天气虽冷,但梅园里几株早梅似是开了,倒可一观。”
这是要单独说话的意思了。
“对了,恒哥儿快周岁了吧?本宫前阵子得了些好玩意,待会让人送去府中。”
张氏去年九月便诞下一子,谢予意那时候便写信进宫同锦姝说了。
张氏会意,起身道:“是,谢娘娘赏赐,那臣妇就先带沁姐儿去御花园瞧瞧。沁姐儿,跟姑母告退。”
谢玉沁乖巧地行礼:“姑母,沁儿告退了。”
“去吧。”锦姝含笑目送他们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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