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后天气渐渐转暖了，禹州城又是一年春天来临了，卫若眉回忆着从前的每个春天，嘴角浮出一丝微笑，她与孟玄羽相识便是在春天。
经过紧锣密鼓的准备工作，梧桐书院择了个吉日，正式开课。
院子里的老梧桐树还没发芽，光秃秃的枝丫上挂着几串红灯笼，被风吹得轻轻摇晃。廊下的铜铃是新挂的，上课时由夫子摇响，声音清脆，能传遍整座院子。
第一批学生共有二十六个，全是三岁以上的孩童。桌椅是按高矮排的，最小的坐前排，最大的坐后排。桌角磨得圆润，上头刻着各人的名字，墨笔小楷，一笔一划。
卫若眉站在廊下，看着这些孩子叽叽喳喳地涌进院子，脑袋嗡嗡的。
她穿着一件豆绿色的褙子，头上簪了一支白玉簪，手里捏着一沓名册，上头密密麻麻记着每个孩子的姓名、年龄、父母、住址。光是翻一遍，就翻得手指发酸。
孟玄羽和卫若眉的四个孩子，是书院里最扎眼的一拨。
大福和小福四岁，长得几乎一模一样，只是大福眉心有颗小痣，小福没有。两人穿着同款的宝蓝色锦袍，领口绣着祥云纹，腰间系着白玉坠，走起路来叮叮当当。
大福稳重些，进了院子先四处打量，像个小大人；小福则拉着乳母的手不肯松，眼睛红红的，像只被遗弃的小猫。
多多和岚儿是三岁的龙凤胎。多多是哥哥，生得白净，眉眼像卫若眉，性子也像，安静，不爱说话，喜欢一个人蹲在墙角看蚂蚁。岚儿是妹妹，生得粉嫩，，圆脸大眼，见人就笑，像个漂亮的娃娃，笑起来露出两颗小米牙，谁看了都想捏一把。
孟玄羽曾抱着岚儿，感慨道：“怎么就这么一个闺女？儿子都三个了，女儿太少了吧。”
这话不知怎么传到了多多耳朵里。多多趴在廊柱后面，探出半个脑袋，眼泪汪汪地问卫若眉：“娘，父王是不是觉得多多是多余的？”
卫若眉蹲下身，将第三个儿子搂进怀里，轻轻擦去她眼角的泪，柔声道：“怎么会呢？父王给你取名多多，意思是福气多多。你的大哥叫大福，二哥叫小福，加上你，就是福气多又多。没了多多，光有福气也不够呀。”
多多眨巴着眼睛，想了想，破涕为笑：“那我们以后，一定会福气多多的。”
沈文钦的大儿子沈知远五岁，大女儿沈知意四岁。知远生得像他父亲，瘦高个，清秀俊逸，文文静静的，手里总捧着一本画册。
知意则像她母亲，圆脸大眼睛，嘴甜，见人就喊哥哥姐姐，不到半天就混熟了。
沈文峻的儿子只有两岁，还不到入学年纪，只能在家由乳母带着。他听说哥哥姐姐们去上学了，在家里哭了一上午。
李墨书的三个孩子都来了。老大李承业九岁，老二李承启八岁，老三李承欢五岁。承业和承启已经会背不少诗文，进了书院也不怯场，昂首挺胸，像两个小将军。
承欢是个女孩，扎着两个小揪揪，怯生生地躲在哥哥身后，露出一双大眼睛，忽闪忽闪的。
风影和云裳的一儿一女也来了。儿子赵虎三岁半，小名虎子，生得虎头虎脑，走路还不太稳，却已经满院子乱跑，乳母追在后面喊“慢点慢点”，他头也不回。女儿赵莺还小，才一岁半，抱在怀里来送哥哥上学，睁着圆溜溜的眼睛，什么都不懂。
云熙的女儿小汤园和儿子小粽子也到了年龄。小汤园五岁，梳着两个小辫子，穿着一件粉色的褙子，走路一蹦一跳，像只小兔子。小粽子三岁，白白胖胖，外祖母李氏每天亲自送来，手里提着一个食盒，里头装着糕点、蜜饯、糖果，塞满了小粽子的书包。
卫若眉看到，蹙了蹙眉，低声对身边的嬷嬷说：“这孩子，外祖母太惯着了。”
云煜与秋芳的儿子小木头五岁，生得精瘦，像根竹竿，但眼睛亮，机灵得很。
他与林淑柔的女儿如鸢也来了，她刚好三岁了，扎着两个小辫子，穿一件鹅黄色的小袄，安安静静地坐在椅子上，两只手放在膝盖上，不哭不闹。
卫若安的一儿一女也来了。儿子卫璋五岁，女儿卫瑜四岁。璋儿生得像他父亲，眉目清秀；宁儿像她母亲，笑起来有两个酒窝。
只是卫若安随时可能回京任职，两个孩子能学多久算多久。
岳篱又怀孕了，挺着大肚子来送孩子，卫夫人亲自搀着她，笑得合不拢嘴：“又添丁了，又添丁了，老天爷待我们卫家不薄。”
杨长史的孙儿杨景行，商会李老板的孙女李宝珠，还有其他几位世家的孩子，一共二十六人，把梧桐书院的前几间教室坐得满满当当。
孟子言听说梧桐书院开张，连夜派人把两个儿子从肃州送来了。老大孟鹍鹏六岁，老二孟腾蛟五岁。两个小家伙被塞进马车，一路颠簸到禹州，下了车也不认生，直奔靖王府，见了孟玄羽就喊“叔叔”，喊得又脆又响。
孟玄羽哭笑不得，蹲下来，一手一个揽住他们，问：“你们爹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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