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口城外,荆州水军大营。
连日来的恶战,让这座曾经威武的水寨满目疮痍。旗帜破损,营栅倾倒,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与焦糊混合的刺鼻气味。蔡瑁站在临时搭建的了望塔上,望着远处孙策军连绵不绝的营盘和江面上密密麻麻的战船,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头疼欲裂。
“都督!急报!绝密!” 一名浑身浴血、连盔甲都残缺不全的亲卫,跌跌撞撞地冲进指挥大帐,不顾身上还在渗血的伤口,扑倒在地,双手颤抖着呈上一枚沾满血污的竹筒,“庐江……庐江出事了!”
“庐江?” 蔡瑁猛地转身,一把夺过竹筒,劈开封泥,快速浏览简牍上的内容。越看,他的脸色越是惨白,到最后,竟是双腿一软,险些瘫倒在地,全靠身后亲兵及时搀扶,才勉强站稳。
“袁术……袁公路那个疯子!他……他竟敢趁火打劫?!” 蔡瑁的声音都在发抖,简牍“啪嗒”一声掉在地上,“他派张勋、桥蕤,率三万大军,号称‘助孙策讨逆’,实则直扑庐江!皖城……皖城已陷,守将李术(或孙贲部将)猝不及防,力战殉国!庐江郡,大半已落入袁术之手!”
这消息,如同晴天霹雳,将蔡瑁本就紧绷的神经,彻底炸断!
前有孙策三万大军猛攻夏口,水陆并进,攻势如潮,荆州水军主力被死死拖住,节节败退。如今,后院又起火!袁术这只阴毒的秃鹫,竟在此时扑来,狠狠啄食荆州(实际是孙策地盘,但此刻蔡瑁视为全局威胁)的肌体!
“主公!这……这如何是好啊!” 帐内众将,包括刚刚率陆军赶来支援的文聘,也是面如死灰。夏口已是朝不保夕,庐江再失,等于断了荆州东路的后援与联络,更让孙策有了吞并荆州的绝佳借口!
“仲家皇帝……袁公路……我蔡德珪与你何冤何仇,你要在这时候捅我刀子!” 蔡瑁仰天长叹,满脸绝望。他此刻终于明白,这场席卷荆扬的战火,背后绝不仅仅是孙策的愤怒那么简单,更有一只看不见的黑手(徐庶/耿毅)在推波助澜,引来了袁术这只最贪婪的饿狼!
紧急军议,气氛凝重得能滴出水来。
“都督,袁术虽号称三万,然其军新败于曹操、吕布,士气低落,张勋、桥蕤亦非良将。可否分兵一部,回师庐江,击退袁术?” 一位部将提议,但立刻被文聘否决。
“不可!” 文聘面色严峻,“孙策攻势正猛,夏口若失,江夏糜烂,荆州东大门洞开!此时分兵,无疑是自杀!夏口不能丢,也没兵可分!”
“那……向许都求救?” 又一人颤声道,“曹孟德兵强马壮,若其出兵,袁术必退!”
“糊涂!” 蔡瑁厉声喝道,眼中满是讥讽与绝望,“曹操远在许都,即便发兵,等他赶到,庐江早没了!更何况,曹操是什么人?他巴不得我荆州与孙策、袁术拼个你死我活!此时向他求救,无异于与虎谋皮,引狼入室!他若真的来了,恐怕不仅要打袁术,更要吞并我荆州!”
帐内一片死寂。前有孙策猛虎扑食,后有袁术饿狼掏心,旁有曹操黄雀在后。蔡瑁精心构筑的荆州防线,内外交困,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绝境。
就在众人一筹莫展,甚至有人开始暗中考虑弃夏口突围之时,一直沉默不语的蒯越(蒯异度),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却带着一丝清醒的冷酷:
“德珪(蔡瑁字),如今之计,孙策乃心腹大患,必须全力抵挡,夏口绝不能丢。袁术虽是疥癣之疾,但若任由其坐大庐江,将来亦是心腹大患。然我等兵力、粮草,均已至极限,分身乏术……”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最后落在蔡瑁惨白的脸上,吐出几个石破天惊的字:
“何不……向黄忠、耿毅求助?”
“什么?!” 帐内顿时哗然。
“异度先生!这……这岂非引狼入室?黄忠乃耿武心腹,耿毅更是耿武亲弟!此时请他们来,万一他们……”
“闭嘴!” 蔡瑁猛地打断,眼中闪烁着疯狂与无奈交织的光芒。他何尝不想除掉黄忠、耿毅?但此刻,形势比人强!
“蒯先生说得对!” 蔡瑁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除了他们,还有谁能救我? 曹操指望不上,孙权(孙策)是对头,袁术是仇敌!文聘将军的兵马要守夏口,水军残部需要休整!除了江夏黄忠,还有谁离得最近,又有实力击退袁术那群乌合之众?!”
他环视众将,声音嘶哑而决绝:“我知道风险!黄忠、耿毅,皆是耿文远(耿武)的爪牙!请他们来,无异于与虎谋皮!但如今,夏口危在旦夕,庐江又失,我若再不找个能打仗的来挡住袁术,等孙策破了夏口,等我回师庐江时,荆州恐怕早已易主,你我皆成亡命之徒!”
他几乎是咬着牙,做出了这个违背他所有政治立场的决定:“顾不了那么多了! 传令!以我蔡瑁,兼荆州牧(刘琮尚未正式继位,但蔡瑁掌权)的名义,火速派人前往江夏,持我亲笔信,邀请黄汉升将军、耿伯昭校尉,速速率军来援!就说……就说袁术犯境,庐江危急,事关荆州大局,恳请二位将军,念在刘荆州(刘表)旧情,出兵退敌!”
“都督!这……” 众将仍面露难色。
“执行命令!” 蔡瑁猛地将桌案上的令旗掷在地上,“告诉黄忠,只要他肯出兵击退袁术,我保他江夏太守之位无忧,与他耿毅,秋毫无犯!若他不来……哼,等孙策打过来,大家一起完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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