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里几个正在走动的区政府工作人员被这动静吓了一跳，纷纷转过头去看，只见平日里总是从容不迫的张副区长此刻脸色煞白，额头上青筋微凸，脚步匆匆得几乎是在小跑。
黄浦区政府的二号人物，从来没有过这么慌张的时刻。
几个工作人员面面相觑，小声议论了几句，谁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但这个时候的张河贤已经完全没有心思去理会别人怎么看了，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立马赶到现场，在黎永正到之前把情况搞清楚。
如果是按常理来讲，陆阳现在人在黄浦区的商场里，张河贤从黄浦区政府赶过来的速度应该比黎永正快一些才对。
但这件事巧就巧在，中海市政府也在黄浦区，而且距离陆阳所在的这个南京路恒隆商场，比黄浦区政府还要近上一截。
黎永正挂断陆阳的电话之后，大步流星地走回了会议室。
会议室里乌压压坐了一屋子人，各部门的负责人还都老老实实坐在原位上，交头接耳的嗡嗡声在他推门进来的瞬间戛然而止。
黎永正站在会议桌前，一只手撑着桌沿，语速快而干脆：“现在会议暂停，大家可以先回去了。后续如果需要再次开会，我会通知大家。”
说完这句话，他甚至没有等会议室里的人反应过来，便转身大步朝外走去。
他的秘书早已等在门口，手里拎着他的公文包和外套，快步跟在他身后。
两个人一前一后穿过走廊，皮鞋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响得又急又密。
坐进车里之后，黎永正靠在座椅靠背上，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睁开。
车子平稳地驶出市政府大院，窗外的街景一幕幕往后退，他却没有心思去看。
他开始在心里把这件事从头到尾捋一遍。
陆阳在中海遇到了一点麻烦。
对他来说，这当然是一件小事，好处理得很。
幸运的是陆阳及时给他打了电话，而他也恰好在办公室里，第一时间就接到了这个电话。
没有错过，没有耽搁，这一点很重要。
只要他把事情处理得干净利落，在这件事上陆阳应该不会对他或者中海有什么意见。
毕竟，这种事情全国都差不多，那个地方也不敢说没有这种事情。
但光是没有意见还不够。
他要做的事情，是在这件看起来算不上什么好事的事情上，攫取到一份利益。
黎永正心里很清楚，目前国内上层在考核官员政绩的时候，GDP可以说是最重要的硬指标。
而中海又是全国经济发展的龙头，体量太大，基数太高，想在GDP增速上做出让人眼前一亮的成绩，比别的地方难上不知道多少倍。
一般的商人、一般的投资项目，扔进中海这个大盘子里，连个水花都溅不起来，对他这个常务副市长的政绩几乎没有任何帮助。
但陆阳不一样。
黎永正从一些渠道打听到的消息表明，陆阳现在的身家已经远远超出了外界所能看到的那些。
企鹅的大股东、阳光投资的实控人、鲲鹏物流和星辰科技的幕后老板，每一项拿出来都是能在商界掀起风浪的存在。
他甚至隐隐约约听到一些风声，说陆阳很可能已经是国内的首富，而且不是勉强压线的那种首富，而是遥遥领先、一骑绝尘的那种。
这种人，是真正有能力给他带来重大政绩的。
对于他来说，如果有陆阳这么一个好友，对他后续发展是非常有助力的。
毕竟，到他这个地步想要每进一步都需要和无数人竞争，有许多项考核指标。
而陆阳能够做的，就是在经济发展这一项几乎是最重要的指标之一上为他添砖加瓦。
所以黎永正已经在心里拿定了主意。
不管今天和陆阳发生冲突的到底是什么人，他都要替陆阳把这一口气出得明明白白的，把他的态度摆到桌面上。
关系这种东西，从来不是靠嘴上说出来的，就是这样一来一往，彼此欠一点人情，再还一点人情，才能够真正熟络起来。
十多分钟之后，黎永正的车稳稳地停在了恒隆商场的正门口。
他推开车门，迈步下车，连车门都没等司机来关，便大步流星地朝着商场内部走去，秘书紧跟在他身后。
黎永正走进商场大门，抬头往二楼一扫，立刻就注意到有一块区域的人流明显比周围密集。
几个穿着制服的民警站在那里，几个穿着便装的高大男人挡在前面，旁边还零零散散围着一些远远看热闹的顾客。
他知道，那就是地方。
他没有犹豫，直接上了扶梯。
扶梯缓缓上升，他站在扶梯中间，双手负在身后，目光沉稳地看向二楼。
等他踏上二楼的地面，徐强第一个看到了他。
徐强的腰几乎是本能地又往下弯了几分，脸色白得像是刚刷过的墙。
那几个民警也纷纷侧身让开了一条路，谁也不敢挡在这位常务副市长的前面。
站在龙城身边的陈秘书，此刻面如死灰。
他的金丝边眼镜后面，眼神已经完全散了。
他不知道黎永正这样的大人物会不会对他有什么印象，他不过是一个区里的秘书，平时能见到常务副市长的机会大概也就是在区领导去市政府开会的时候远远地瞄上一眼。
但黎永正认不认识他不重要，重要的是黎永正认得张河贤。
而他此刻站在这里，代表的不是他自己，是张河贤。
他走上前来开口道：“黎市长，我是小陈，张河贤的秘书。”
可是黎永正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这种仗着领导威势在外面替领导干私活的小秘书，在黎永正眼里根本不值得浪费一个字。
他大步走到陆阳身边，脸上原本沉稳严肃的表情在转向陆阳的瞬间换成了一个恰到好处的热情笑容，右手已经主动伸了出去：“陆总，好久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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