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强听到这句话，手心已经开始冒汗了。
他赶紧解释，语速比平时快了不少，生怕慢一秒钟就会被对方误解：“黎市长，是这样的，是那位陆总的保镖伤了人，我们需要带陆总回去协助调查，判断一下保镖动手是不是出于陆总的授意……”
他把“协助调查”和“授意”这几个字咬得很清楚，试图向黎永正表明，他这次出警是有正当理由的，不是无缘无故来找茬。
但他这话刚说到一半，就感觉电话那头的沉默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黎永正听完他的话，没有追究细节，也没有在电话里跟他掰扯什么程序问题。
他只是略微想了一下，然后用一种不容商量的语气开口道：“把地址报给我。现在你们停止对陆总的任何行动，等我过去之后，亲自处理这件事情。”
亲自处理。
这四个字从黎永正嘴里说出来，分量有多重徐强还是清楚的。
中海市的常务副市长，前途无量的副部级干部，亲自处理一个这么小的纠纷，由此可以看出这位副市长对于这件事情的看重程度。
也从侧面反应出来那位被黎市长叫做陆总的年轻人有多重要。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想说点什么，想解释，想缓和一下气氛，但话到嘴边全都化成了一个字：“是。”
徐强拿着手机，手心里全是汗。
他深吸了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一些，把商场所在的详细地址一字一句地报给了电话那头的黎永正。
黎永正听完之后，只留下一句“等我过去”，便挂断了电话。
徐强放下手机，整个人像是刚跑完一场马拉松，后背的衬衫已经被冷汗洇湿了一片。
他站在原地，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眼神里还残留着刚才那通电话带来的震动。
周围的几个民警全都把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他，等他给出下一步的指示。
陈秘书和龙城也都在看着他，两个人的表情截然不同。
龙城还是一脸的不明所以和不耐烦，但陈秘书那双在金丝边眼镜后面的眼睛，已经敏锐地捕捉到了徐强身上那股子掩饰不住的慌乱。
陈秘书心里咯噔了一下。
他跟着张河贤好几年，跟徐强也打过不少交道。
这个人他了解，在黄浦区这一亩三分地上办了大半辈子案子，什么场面没见过，向来是那种天塌下来都不慌的硬角色。
可现在，这个硬角色的额头上渗着一层细密的汗珠，眼神飘忽不定，连站姿都比刚才矮了几分。
陈秘书不敢磨蹭，快步走到徐强面前，压低声音问了一句：“徐队长，刚才电话那头的是谁呀？”
他必须先搞清楚对方的身份。
如果电话那头真的是什么了不得的人物，他就得马上向张河贤汇报，一刻都耽误不得。
可他万万没想到，此刻的徐强根本没时间理会他。
徐强伸出手，轻轻拨开挡在前面的两个民警，三步并作两步走到陆阳面前，双手捧着手机递了回去，语气里带着一种在场所有人都听得出来的小心翼翼：“陆总，黎市长让我们在这里等他一下，他马上过来。”
这话一出，周围瞬间安静了。
那几个还在和陆阳保镖对峙的民警，手上的动作不约而同地停了下来。
他们都是中海市的公职人员，对于中海市的市长多少还是有所耳闻的。
陆阳从徐强手里随手接过手机，没多说什么，只是微微点了一下头，把手机揣回兜里，重新拉起了黄笑笑的手。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陈秘书。
他站在徐强旁边，把刚才那句话听得真真切切，三个字像三根冰锥一样扎进了他的耳朵里。
他的脸色刷地就白了，白得连嘴唇都失了血色。
他往前迈了一步，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惊讶和恐惧：“徐队长，电话那头……是黎市长？”
徐强这才转过头，看了陈秘书一眼。
他的表情已经不再是刚才办案时那副公事公办的沉稳，而是一脸的慌乱和不知所措。
他朝陈秘书点了点头，动作僵硬得像关节上了锈。
陈秘书看到徐强点头，感觉头顶上的天花板像是塌了下来。
他站在原地愣了两秒，然后哆哆嗦嗦地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手指头不听使唤地戳了好几次屏幕才拨出了张河贤的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通了，那头传来张河贤轻松随意的声音，甚至还带着一丝隐约的笑意：“小陈，怎么样？那边的事情搞定了吗？”
在张河贤看来，让秘书亲自带队，又让分局派了七八个人过去，在商场里把两个外地来的年轻人带回局子里，不过是手到擒来的小事。
他此刻正靠在办公椅上，手里端着一杯刚续上的热茶，完全没料到电话那头传来的会是什么。
下一刻，陈秘书那带着明显颤抖的声音从听筒里传了过来：“区长……黎、黎市长要过来！”
张河贤手里的茶杯停在了半空中。
他愣了一下，脸上的笑容还没来得及收干净，语气里还带着几分不以为然：“谁？黎永正？”
“对，就是黎市长。”
陈秘书握着手机的手指节都捏白了，语速快得几乎咬到了舌头：“我们现在还在商场里，黎市长说要亲自过来处理这件事情。”
张河贤只觉得一股气血从胸口猛地涌上了天灵盖。
他的眼前一阵阵发黑，握着手机的右手都开始不由自主地抖了起来。
他扶着办公桌的边缘，重重地喘了好几口气，喉咙里发出粗重的呼哧声。
好半天，他才压住了那股眩晕感，声音变得又急又哑：“你们在哪个商场？具体位置告诉我，我马上过去！”
陈秘书抖着声音把商场的准确地址报了一遍。
张河贤听完之后直接把电话挂了，抓起椅背上的外套就往外冲。
办公室的门被他猛地拉开，撞在墙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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