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手指还抠着地面,指甲缝里塞满了灰。掌心那道被自己掐出来的口子还在渗血,黏糊糊地贴在地板上,一动就撕得生疼。可这疼是真实的。
我听见它又来了。
声音从四面八方挤进来,像湿透的棉布裹住耳朵。“乖一点。”它说,“别挣扎了,妈妈在这儿。”
我没抬头。我知道只要睁眼,就会看见那个画面——暖黄的灯,摇椅轻轻晃,酒红丝绒裙的下摆扫过地毯。她背对着我哼歌,怀里抱着个穿红睡裙的小孩。一切都那么完整,那么安静,好像我真的回到了某个本该存在的家。
但我不信了。
我咬住牙关,把那几个字从脑子里一个一个拽出来:“我不是你的孩子。我要拯救林镜心。我要摧毁母体融合计划。”
一遍不够。两遍也不够。我开始数次数,像小时候背书那样,强迫自己重复。每念一次,喉咙就像被砂纸磨过。可那些记忆也跟着冒出来:姐姐推给我的那张纸,“C-7”和“意识锚点测试”的字迹洇了水;林镜心站在洗手间擦脸,左耳银环反着光;档案馆冷光台灯下,我指尖拂去霉斑时触到的粗糙纸面。
这些都不是它给的。
它的“家”太干净了,没有毛边,没有裂痕,连空气都是温吞的。而真实的东西都有刺。会扎人,会流血,会让人半夜惊醒后坐起来发呆。
“你累了。”它的声音软下来,几乎带着叹息,“放下吧。你看,我们都等你很久了。”
我感觉到一股暖流顺着脊椎往上爬,像是糖浆灌进骨头缝里。舒服得让人想闭眼,想点头,想答应一切。有那么一瞬间,我真的松了劲儿,肩膀往下塌。
不行。
我猛地用膝盖顶地,把身体往上撑了一寸。肌肉酸得发抖,但我没停。我把全部力气压在那只手上,五指收拢,重新握成拳。掌心血渍蹭到了袖口,留下一道暗红印子。
“我不是……你的……孩子。”我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它顿了一下。
那一秒,整个空间好像静了半拍。连空气都变了质地,不再黏稠,反而绷紧了。
我抓住这个空隙,继续念。不是默念,是往脑子里砸,像抡锤子钉钉子。“我要拯救林镜心。我要摧毁母体融合计划。我不是你的孩子。我不是你的孩子。我不是你的孩子!”
每一次重复,我都想起一件事:
林镜心第一次来704室那天,风衣扣到最上面一颗,站门口看了很久门牌号。她说:“我觉得这地方我来过。”
我翻出那份烧焦的照片时,手停在半空,整整十分钟没动。
姐姐死前没留下遗书,只在天花板夹层里藏了半本笔记。我去拿的时候,梯子晃得厉害。
这些都是真的。它们不温暖,不感人,不配背景音乐。它们只是发生过。
而你给的一切,都是假的。
我睁开眼。
不是幻觉里的睁眼,是真正看清了自己在哪。我不是坐在摇椅上的孩子,也不是被哄睡的婴儿。我是陈砚,三十五岁,市档案馆修复师,姐姐死于疗养所实验曝光前夕。我追了二十年,就是为了弄清她是怎么死的。
现在我知道了。
我也知道我是谁。
我抬起脸,额头上的汗滑进眼睛,辣得生疼。我没擦。我看向眼前这片虚空,看穿那层温柔表皮下的东西——一团缠绕的影,一层叠一层的声音,靠吸食别人的记忆活着。
“你说你是母亲?”我开口,声音哑得不像话,“可你连别人的手都记不住。”
它没回应。
但我感觉到了变化。那种无处不在的压迫感退了一线。像是墙裂了道缝,风终于能吹进来。
还不够。
我调动全身力气,把脊椎一节一节挺直。膝盖还在地上,但我已经不再是跪着的姿态。我的头抬起来了,脖子绷得发酸,可我没有低头。
“你不了解痛苦。”我说,“我修过上千份残损档案,一页纸烧掉三分之二,剩下那些字歪歪扭扭,沾着灰,泡过水。拼回来很难,有时候根本拼不全。可只要还有一个字是真的,它就有意义。”
我盯着那团影,“你毁掉了一个女孩的人生,篡改她的记忆,让她以为自己是谁的女儿。你还想对我做同样的事?”
它的声音开始波动,不再平稳。“回家……回家就好……”
“这不是家。”我打断它,“这是坟墓。是你埋了七个孩子的坟。”
我看到它动摇了。那层幻象出现裂纹,暖黄灯光闪烁了一下,露出背后漆黑的底色。摇椅消失了,地毯褪去,只剩下冰冷的平台和散落的设备残骸。
我笑了。
不是嘴角动,是心里有什么东西烧了起来。
然后我集中所有念头,把这些年压在心底的所有不甘、愤怒、执念,全都碾碎,压缩,凝成一根针。
我把它刺出去。
不是用手,不是用武器,是用“我记得”。
我记得姐姐临终前的眼神。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喜欢青铜勺:逆转镜界请大家收藏:(m.zuiaixs.net)青铜勺:逆转镜界醉爱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