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车停在云南大理的洱海边,已是深夜两点。林墨坐在驾驶座上,指尖划过方向盘上的划痕——那是上次在祁连山陷车时留下的。车窗外的浪声拍打着岸边,像永恒的催眠曲,他却毫无睡意,眼睛亮得像淬了冰的玻璃。
苏婉从后座探出头,头发乱糟糟的像团海藻。“又没睡?”她的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递过来杯温牛奶,“医生说喝这个管用。”杯壁上印着只卡通羊,是她特意买的,说“看着就想睡”。
林墨接过牛奶,却没喝。他的失眠已经持续了三个月,从西藏转山救援回来后就开始了。起初只是偶尔睡不着,后来发展到整宿睁着眼,靠安眠药才能睡三四个小时。苏婉带他去看过医生,查不出任何问题,只说是“心理压力过大”。
“我没事。”林墨揉了揉眉心,指腹下的皮肤粗糙得像砂纸。他转身想去拿相机,却被苏婉按住手腕。她的手指很凉,触到他手背上暴起的青筋。
“你在怕什么?”苏婉的目光很直,像在解剖他的心事,“从卓玛拉山口回来,你就不对劲。是不是那天我晕倒的时候,你想到了最坏的结果?”
林墨的肩膀猛地一颤。他别过脸,看向窗外的洱海,月光在水面上碎成银片。“没有的事。”他的声音硬邦邦的,像块冻住的石头,“就是最近拍片子太累了。”
但苏婉知道他在撒谎。她见过他夜里坐起来,对着西藏的地图发呆;见过他把那次救援的照片锁进铁盒,钥匙藏在枕头下;甚至见过他在梦里喊她的名字,声音里带着哭腔。
第二天,苏婉趁林墨出去拍日出,翻出了他的日记。本子上的字迹越来越潦草,最后几页几乎难以辨认:“总想起苏婉倒下去的样子,雪落在她脸上,像要把她冻成冰雕。”“如果那天救援再晚一点……不敢想。”“我宁愿摔下去的是我,至少她能好好活着。”
苏婉的眼泪掉在日记本上,晕开了墨迹。她突然想起转山途中,林墨把最后一块巧克力塞给她,说“我不饿”;想起他在冰缝边,明明自己冻得发抖,却先给女孩包扎;想起他被直升机救起时,第一句话是“先救她”。这个总把“没事”挂在嘴边的男人,把所有的恐惧都藏在了心里。
林墨回来时,看到苏婉坐在床边,手里捏着他的日记本。他的脸瞬间白了,像被抓住把柄的孩子。“我……”
“我们去看心理医生吧。”苏婉打断他,声音很轻却很坚定,“不是你一个人的事,是我们的事。你睡不着,我也睡不好,我们一起面对。”她走过去,抱住他的腰,脸颊贴在他后背的旧伤上——那里还留着珠峰大本营被石头砸到的疤痕,“你总说要保护我,可你把自己逼垮了,谁来保护我呢?”
心理治疗的过程很艰难。医生说林墨患上了创伤后应激障碍,那次生死救援在他心里埋下了阴影,失眠是他潜意识里的“自我惩罚”——他觉得没能保护好苏婉,不配安睡。
苏婉陪他参加每一次治疗。医生让他们做“情绪拼图”,她就把林墨的恐惧、自责、愧疚都画出来,然后一张张拼起来,告诉他“这些都是你的一部分,但不是全部”;医生让他们写“感恩信”,她就每天写一件林墨做过的温暖的事,贴在房车的天花板上,让他睡前能看到。
有天晚上,林墨又失眠了。苏婉没催他睡觉,而是拉着他坐在洱海边,教他数星星。“你看那颗最亮的,”她指着天狼星,“藏民说那是守护星,会看着夜里赶路的人。”她的手指划过他的眉骨,“我们都是彼此的守护星,不用怕黑。”
林墨突然抱住她,肩膀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我怕失去你。”他的声音闷在她颈窝,“在雪地里抱着你,感觉你的体温一点点变冷,那种恐惧……我这辈子都不想再经历。”
“但我们现在好好的。”苏婉拍着他的背,像哄个孩子,“你看,洱海的浪还在拍,星星还在亮,我还在你怀里。”她从口袋里掏出个小瓶子,里面装着洱海边的沙子,“这是‘安睡沙’,医生说握着它,能想起此刻的安稳。”
慢慢的,林墨的失眠开始好转。他不再依赖安眠药,能在苏婉的故事里慢慢睡着;他开始重新整理西藏的照片,把那次救援的经历写成文字,发布在公益平台上,告诉大家“珍惜眼前人”;他甚至在房车里装了个小窗台,种上苏婉喜欢的多肉,说“看着它们发芽,就觉得日子有了盼头”。
半年后,林墨在日记里写下新的内容:“昨夜睡得很好,梦到洱海边的星星掉进了苏婉的眼睛里。原来治愈恐惧的不是忘记,是记得——记得我们一起走过的难,才更懂此刻的暖。”
苏婉看到这段话时,正在给他煮安神茶。茶香袅袅中,她在日记本的空白处画了两个依偎的小人,头顶是片闪亮的星空。有些伤口不必消失,像树的年轮,会成为成长的印记,只要身边有个人愿意陪你数着年轮,说着“不怕,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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