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墨背着三十斤重的摄影包,踩在冈仁波齐转山路上的冰棱上,每一步都像踩在碎玻璃上。苏婉跟在他身后,氧气瓶的管子从冲锋衣里探出来,在风雪中微微颤动。他们已经走了七个小时,海拔五千六百米的卓玛拉山口就在前方,云团裹着雪粒砸下来,能见度不足五米。
“还有三公里。”林墨回头喊,声音被风撕成碎片。他看到苏婉的嘴唇发紫,睫毛上结着冰碴,突然想起出发前向导的警告:“转山路上每年都有人失踪,暴风雪来了就别硬撑。”但他们必须赶到山口——粉丝群里的藏族少年格桑说,今天是他爷爷的忌日,老人生前最大的愿望是看一次山口的日出。
苏婉突然踉跄了一下,手撑在块岩石上,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我没事。”她摆了摆手,呼吸急促得像破旧的风箱,“就是有点晕。”林墨摸了摸她的额头,滚烫得吓人,这才发现她的冲锋衣拉链没拉好,里面的抓绒衫已经被汗水浸透。
“必须停下。”林墨把她扶到背风的岩壁下,从包里翻出睡袋裹住她,“你有高原反应,不能再走了。”他拧开保温杯,想喂她点热水,却发现水面结了层薄冰。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呼救声,微弱得像濒死的鸟叫。林墨竖起耳朵,风雪中隐约能辨出是汉语:“有人吗?救救我……”他看了眼苏婉,她推了推他的胳膊:“快去,我在这等你。”
循着声音走了约摸十分钟,林墨在一处冰缝里看到个蜷缩的身影。是个背着单反的年轻女孩,腿卡在冰缝里,相机摔在旁边,镜头已经摔裂。“我滑下来了……”女孩的声音带着哭腔,“已经冻了两个小时。”
林墨趴在冰面上,试图把她拉出来,冰缝却像张贪婪的嘴,越挣扎卡得越紧。他解下登山绳,一端系在自己腰上,另一端绑在女孩腋下:“我数到三,你使劲往上爬。”风灌进他的衣领,冻得骨头生疼,他却死死盯着女孩的脸,“别怕,有我在。”
折腾了四十分钟,才把女孩从冰缝里拖出来。她的小腿已经冻得失去知觉,林墨撕下自己的抓绒裤腿给她包扎,发现她的脚踝肿得像馒头。“能走吗?”他蹲下来,“我背你。”
女孩摇摇头,眼泪掉在雪地上:“我拖累你了……你同伴还在等你。”林墨没说话,直接把她架起来,半扶半拖地往回走。风雪更大了,他每走一步都要回头看,生怕找不到苏婉所在的岩壁。
远远看到岩壁下的睡袋时,林墨的心猛地一沉——睡袋是空的。他疯了似的喊:“苏婉!苏婉!”声音在风雪中回荡,却听不到任何回应。女孩突然指着远处:“看!那里有个红色的点!”
是苏婉的冲锋衣。她不知何时醒了,正拄着根树枝,一步一滑地朝他们走来,手里还紧紧攥着氧气瓶。“我怕你找不到我。”她看到林墨,突然笑了,笑容在苍白的脸上像朵脆弱的花,接着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林墨冲过去抱住她,发现她的呼吸已经很微弱。他把苏婉放进睡袋,给她戴上氧气面罩,又把女孩安置在旁边,然后掏出卫星电话求救。信号时断时续,他对着话筒嘶吼:“我们在卓玛拉山口下方,两个人受伤,快派人来!”
等待救援的三个小时,是林墨这辈子最漫长的时光。他把自己的羽绒服脱下来盖在苏婉身上,不停地搓着她的手,嘴里反复念叨:“别睡,跟我说说话。你不是想看日出吗?等出去了,我天天陪你看。”
苏婉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手指在他手背上画着什么。林墨凑近才听清:“格桑……爷爷……”他突然想起那个藏族少年的嘱托,从怀里掏出相机——尽管冻得几乎失灵,他还是按下快门,拍下了风雪中模糊的山口轮廓。“我帮格桑拍了,等你好起来,我们一起给他送过去。”
救援直升机的轰鸣声刺破风雪时,天快亮了。苏婉被抬上飞机时,还紧紧抓着林墨的手。他回头看了眼冰缝的方向,晨光正从云隙里漏下来,给雪山镀上了层金边。那一刻,他突然明白,转山转的不是路,是人心——在生死面前,所有的执念都变得渺小,唯有身边人的体温,才是最该珍惜的光。
后来,格桑收到了那张风雪中的照片,他说爷爷在天之灵一定会看到。苏婉在医院醒来的第一句话是:“相机没摔坏吧?”林墨笑着把修好的相机递给她,里面存着张新照片——是救援人员拍的,他跪在雪地里给她戴氧气面罩,背景是初升的太阳,像颗滚烫的心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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