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士苏黎世的艺术展邀请函躺在房车的餐桌上,烫金的字体在阳光下泛着冷光。林墨用指尖划过“特邀摄影师”几个字,突然笑了,眼角的细纹里却藏着疲惫。“下月初开展,刚好能赶上阿尔卑斯山的初雪。”他把邀请函推给苏婉,“你不是一直想看雪山顶的云海吗?”
苏婉没接,只是盯着窗外的戈壁——他们正在穿越甘肃的无人区,车窗外是无尽的黄土和碎石,偶尔有只孤鸟掠过,像片被风撕碎的纸。“你的失眠刚好没多久,长途飞行会吃不消。”她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这片寂静,“而且,瓦吾小学的孩子们说,月底要拍毕业照,盼了你好久。”
林墨知道她在找借口。苏黎世艺术展是国际顶级摄影展,他的作品《等待》能被邀请,是多少摄影师梦寐以求的机会。他甚至已经订好了机票,规划好了行程,连给苏婉买的冲锋衣都放在了行李箱里。
“孩子们可以等。”林墨的手指在邀请函上敲出轻响,“但这个展览,可能这辈子就这一次。”他看着苏婉的侧脸,她正在给相机换镜头,阳光透过车窗照在她睫毛上,投下细碎的阴影。“你不是总说,想让更多人看到中国西部的美吗?这是个机会。”
苏婉把镜头装好,突然转身看着他:“那你还记得格桑的爷爷吗?”她指的是那个在转山途中去世的藏族老人,“他一辈子没离开过冈仁波齐,却说‘最美的风景不在远方,在身边’。”她的手指抚过林墨手腕上的银镯子——那是她用西藏陨石做的,内侧刻着他们的名字,“对我来说,你的健康比任何展览都重要。”
林墨沉默了。他想起上个月的深夜,自己又一次从噩梦中惊醒,梦见苏婉倒在雪地里,无论他怎么喊都不回应。是苏婉爬起来,抱着他的头,在他耳边反复说“我在”,直到天亮。他想起心理医生的话:“创伤后的恢复期需要陪伴,尤其不能让他觉得被丢下。”
“但这是你的梦想。”苏婉的声音软了下来,她从抽屉里翻出本相册,里面是林墨从第一次拿起相机到现在的作品——有他拍的第一片星空,有他在非洲拍的马赛族孩子,有他在西藏拍的盲童的手。“你为这些照片付出了多少,我都看在眼里。”
“可没有你,这些照片就没有灵魂。”林墨合上相册,突然抓住她的手,“在非洲拍‘给你的镜头’时,每个取景器里都有你的影子;在沙漠办星空婚礼时,我知道你在,才敢对着银河发誓;甚至那次转山,支撑我走下去的,也是想着回来能看到你。”他的眼睛红了,“没有你在身边,阿尔卑斯山的雪再美,对我来说也是冷的。”
苏婉的眼泪突然掉下来。她不是不想去,只是放不下心。这个总把“没事”挂在嘴边的男人,把所有的脆弱都藏在坚硬的外壳下,只有在她面前,才会露出像孩子一样的恐惧。
第二天,苏婉给苏黎世艺术展组委会发了封邮件,礼貌地谢绝了邀请。林墨发现时,她正在给瓦吾小学的孩子们写回信,说月底一定去给他们拍毕业照。“我跟组委会说了,等你状态再好些,我们带着‘流动摄影教室’的孩子们一起去,给他们办个专场。”她抬头笑了,“他们说很期待。”
林墨没说话,只是走过去,从背后抱住她。房车正在穿过一片胡杨林,金黄的叶子在风中哗哗作响,像无数只鼓掌的手。“其实我也不想去。”他的声音很轻,“比起阿尔卑斯山的雪,我更想拍你在戈壁滩上捡垃圾的样子,拍孩子们拿到毕业照时的笑脸,拍我们的房车在夕阳下赶路的影子。”
放弃展览的消息在粉丝群里传开后,有人惋惜,有人不解,但更多人说“你们做了对的选择”。有个老粉丝发来私信:“真正的成功不是站在多高的舞台,是身边有个人,愿意陪你走台下的路。”
月底去瓦吾小学拍毕业照那天,阳光格外好。阿果穿着新裙子,手里举着林墨送她的莱卡相机,非要给林墨和苏婉拍张合影。照片里,林墨搂着苏婉的肩,两人笑得像个孩子,背景是孩子们举着的纸板相机,镜头都对准了他们。
苏婉把照片打印出来,贴在房车的仪表盘上,旁边是那张被拒绝的邀请函。“你看,”她对林墨说,“最美的展览,永远在生活里。”林墨握住她的手,发现她的指尖沾着点相机的快门油,和他指腹的温度刚好重合。
后来,瓦吾小学的孩子们把自己的照片寄到了苏黎世,组委会特意为他们设了个“星空角落”。格桑的妹妹在照片背面写着:“苏婉姐姐说,心在一起,哪里都是舞台。”林墨看到这句话时,正和苏婉坐在洱海边看日落,她的头靠在他肩上,晚霞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像幅永远不会落幕的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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