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碗底的脸”事件像根淬了毒的锈针,不仅扎进神经,还在里面生了根。夜里总梦见青花瓷碗倒扣在脸上,碗底的水映出小斌青灰的脸,冰凉的水顺着我的太阳穴往下流,他的手指从水面伸出来,指甲缝里还沾着泥土,要抠我的眼睛。惊醒时冷汗浸透睡衣,连呼吸都带着碗沿的瓷腥味。
从那以后,我成了液体的逃兵。家里所有敞口的杯子、碗碟全收进橱柜最深处,喝水只敢用带螺旋盖的保温杯——拧开时要先把耳朵贴在盖上听,确认没有异样的水声才敢倒;水流进嘴里要快,不能让液面在杯底停留超过三秒,仿佛慢一点,杯底就会再浮起那张脸。可我忘了,浴室里还有一面更大的“镜子”,一面装在墙上、能照出完整的我的镜子。
那天早晨的阳光很淡,浴室瓷砖泛着潮冷的光,排气扇坏了,空气里飘着剃须膏的薄荷味,混着点挥不去的霉气。我捏着剃须刀在脸上打圈,下颌的皮肤绷得紧,脑子里还在想昨晚的梦,手一抖,刀片就划了下去。
不是那种瞬间的痛,是先麻,再是锐痛,像细针戳进下颌骨里。我“嘶”了一声,低头就看见血珠从伤口渗出来,暗红色的,沾在剃须膏的白泡沫上,像落在雪地里的红梅。我下意识抬头看镜子,想找纸巾按住伤口,可目光刚落在镜面上,全身的血就像冻住了。
镜中的“我”下颌也有一道伤口,和我的位置丝毫不差,可那道伤口正在愈合——不是慢慢长好,是肉眼可见的、带着诡异韵律的复原。先是血珠,像被吸回去的红水银,顺着伤口边缘往回缩,留下两道淡红的印子;接着皮肤的裂口开始合拢,像两片急于拥抱的花瓣,边缘的毛细血管慢慢淡去,不过三秒钟,伤口就变成了一道浅粉色的痕;又过了两秒,那道痕也消失了,下颌的皮肤光滑得像刚涂过热毛巾,连一点刮过的胡茬印都没有。
我僵在原地,手指慢慢摸向自己的伤口。指尖先碰到冰凉的剃须膏,再往下是湿润的血,刺痛感顺着指尖往手臂爬,提醒我这不是幻觉——我的伤口还在流血,血已经顺着下颌流到了脖子上,黏糊糊的。可镜子里的“我”,下颌光洁如初,连一点血迹都没有。
是眼花了吗?我往前凑了凑,鼻尖几乎碰到镜面。镜中的灯光在“我”的瞳孔里映出小而亮的点,下颌的皮肤纹理清晰可见,没有任何伤口的痕迹。我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指腹沾着的血已经半干,呈暗褐色。两种视觉、两种触感撞在一起,像有人在我脑子里敲了一下,嗡嗡作响。
我鬼使神差地用指尖按了按伤口。“唔”的一声,痛得我皱起眉,更多的血涌了出来,顺着指缝往下滴。就在这时,我看见镜子里的“我”动了——不是跟着我的动作动,是自己动。镜中“我”的下颌,在和我伤口对应的位置,缓缓浮现出一道淡红的痕,像谁用红铅笔轻轻划了一下。那道痕慢慢变深,又慢慢变浅,最后消失不见,和刚才愈合的过程正好相反。
而我现实中的伤口,痛感突然加剧了,像有根细针在里面搅动,血也流得更凶了,滴在洗手台的瓷面上,发出“嗒、嗒”的声音,像小锤子在敲我的神经。一个可怕的念头爬进脑子里:镜子里的不是倒影,是另一个“我”。它在模仿我,还在偷我的健康——我受伤,它愈合;它的“愈合”,是拿我的痛换的。
从那天起,浴室成了我的刑场,也是我的战场。我忍不住一次次试验,像个疯魔。用针尖戳指尖,银亮的针尖扎进指腹,先是麻,再是锐痛,黄豆大的血珠冒出来。我盯着镜子,镜中的指尖连一点白痕都没有,光滑得像从未被碰过。可第二天,我指腹的伤口就肿成了小红包,碰一下就跳着痛,里面还能摸到硬邦邦的结。
又一次,我弯腰拿毛巾,膝盖磕在洗手台角上,闷响里带着骨痛,眼泪都快出来了。我扶着墙抬头看镜子,镜中的膝盖光洁得像刚涂过润肤露,连一点红印都没有。可现实里,我的膝盖几小时就青了一大片,紫得发暗,按下去能摸到皮下的硬块,走路时腿都不敢伸直。
每一次试验,都在印证那个残酷的规律:镜中的“我”在剥夺我的生命力,把伤痛、腐朽留给我,把完好、健康留给它自己。更让我毛骨悚然的是,它开始有了“变化”。
我刷牙时盯着镜子,自己眨了眨眼,镜中的“我”却隔了半秒才眨,眼神里的空茫慢慢变成一种审视,像在看一件陌生的东西。我皱眉时,镜中的“我”先往下撇嘴角,再突然往上勾,动作像生锈的齿轮卡了一下,那抹笑淡得几乎看不见,却带着一股冰冷的恶意,绝不是我会有的表情。
恐惧像藤蔓,缠住了我的喉咙。我去超市买了块厚重的深灰色绒布,摸上去像发霉的兽毛,又买了一盒图钉。回到家,我把绒布盖在浴室镜子上,手指捏着图钉,把绒布的边角死死钉在镜框上,钉了一圈,连最细的缝隙都没留。钉最后一颗图钉时,手指被扎破了,血滴在绒布上,晕开一小片暗红。我盯着那片红,突然觉得绒布后面有双眼睛在看我,在看我的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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