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江十六就去找了张清尘。“老头，我下山了。”江十六说。
张清尘坐在蒲团上，眼皮都没抬：“小马在隔壁屋，记得叫他。”江十六走到隔壁，马天凌正蹲在墙角，盯着地上的一只蚂蚁。
“走了，小道长。”江十六说。
马天凌抬起头，眼睛有点红：“师父……真让我走？”
“废话，不然我带你来干嘛？”江十六伸手把他拉起来，“赶紧的，别磨蹭。”马天凌站起来，走到张清尘的屋门口，站了好一会儿。
屋里没动静。
马天凌咬了咬嘴唇，低声说：“师父，我走了。”
还是没动静。马天凌转身，跟着江十六往山下走。走了十几步，他回头看了一眼。张清尘那间屋的窗户后面，有道影子一闪而过。江十六看见了，没说话。
两人一路没停，中午前就到了宋光阴的宅子。宅子不大，门关着。
江十六没直接敲门。他拉着马天凌躲到巷子拐角，低声说：“你进去，就说你师父让你来传话的，告诉他们，江十六死了，尸体都凉透了，确认了。”
马天凌瞪大眼睛：“啊？为什么？”
“让你去你就去，那那么多为什么。”江十六推了他一把，“记住，就说确认死了，别的什么都别说。”
马天凌哦了一声，走到宅子门口，敲了敲门。
门开了条缝，里面的人问：“谁啊？”
“我……我是通天府来的。”马天凌结结巴巴地说，“我找常生。”
门开了。马天凌走了进去。
江十六悄悄绕到宅子侧面，找了个墙缝往里看。
宅子里，常生正坐在石凳上，面前摆着一碗粥，粥都凉了，他一口没动。栓柱抱着阿宝在院子里走来走去，阿宝趴在她肩上，眼睛红红的。
马天凌被带进院子。
常生立刻站起来：“小马道长？你怎么来了？”
“我师父让我来的。”马天凌按照江十六教的，一字一句地说，“我来传话……江十六，死了。确认了。”
院子里瞬间安静了。
栓柱手里的阿宝差点掉地上。她张大嘴，愣了两秒，然后哇一声哭出来：“十六哥！十六哥啊！”
她哭得撕心裂肺，一屁股坐在地上，阿宝被她吓得也跟着哭。栓柱一边哭一边捶地：“怎么会……一切都还好好的……怎么……”张狂闻言也止不住颤抖，却还是故作镇静去里屋请示宋光阴去了。
常生站在原地，脸白得像纸。他手指攥紧了，指甲掐进掌心。
但他没哭。他盯着马天凌，声音发干：“怎么确认的？谁确认的？”
马天凌被这阵仗吓住了，往后缩了缩：“就……就是确认了。”
“尸体呢？”常生追问，“尸体在哪？我要见尸体！”
“没……没有尸体。”马天凌说，“听说……听说被师父带走了。”
常生深吸一口气，肩膀垮了下来。他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眼里有血丝。
圆圆从屋里冲出来，她头发都没梳，披散着。她抓住马天凌的胳膊，手指掐得紧紧的：“你胡说！江公子怎么会死？他答应过要回来的！你骗人！”马天凌胳膊被她掐得生疼，想挣又挣不开。
圆圆眼泪往下掉，声音都变了调：“我不信！死要见人活要见尸！你让他出来！你让他自己出来跟我说！”
她这话一喊出来，院子里又安静了一下。
栓柱不哭了，抬头看着圆圆。
常生也看着她。
圆圆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脸一下子红了，但眼泪还是止不住：“我……我就是……他不能死……”反而是耄耋一听圆圆哭哭啼啼的把它吵醒倒是来劲了，打了个哈欠说道“你死男人了，哭这么伤心？”
江十六在墙外听着，心里啧了一声。
这时，宋光阴和道衍从正屋走出来。宋光阴穿着常服，手里拿着本书。道衍跟在他身后，捻着佛珠。
两人走到院子里，看了一眼哭成一片的栓柱和阿宝，又看了一眼抓着马天凌不放的圆圆，最后看向常生。宋光阴叹了口气：“节哀。”
道衍念了句佛号。常生转过头，盯着宋光阴：“殿下，您好像一点都不意外。”
宋光阴把书合上，干涩的笑了笑：“生死有命，意外又能如何？江兄是忠义之士，只是遗憾没能一展宏图。”
“可您太淡定了。”常生声音冷了下来，“淡定得好像……早就知道会这样。”宋光阴没接话，只是看向道衍。
道衍捻佛珠的手停了停，微微颔首。
江十六在墙外看到这，心里有数了。他拍了拍身上的土，从巷子拐角走出来，走到宅子门口，抬手推门。
门没锁，一推就开。
院子里所有人齐刷刷看过来。
江十六站在门口，咧嘴一笑：“哟，挺热闹啊。”
栓柱的哭声卡在喉咙里。她瞪大眼睛，张着嘴，半天没说出话。
阿宝从她怀里探出头，看见江十六，哇一声又哭了，这次是伸手要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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