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屋里安静了几息。
江十六盯着陈清玄：“你还没回答我。周衍呢？他教我天衍术，是不是你安排的？”
陈清玄摇头：“不是。”
张清尘接过话头，声音缓和了些：“小子，周衍那事儿，真跟他没关系。我很多年前确实指点过周衍几手，但那就是随手传艺，后来再没见过。他能遇到你，还把天衍术传给你……说实在的，我和他都没想到。”
江十六皱眉：“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这次循环不一样了。”陈清玄开口，语气有点复杂，“我之前窥探天机，看到过好几次循环里你的路。按理说，你应该先拿到震雷道源，慢慢修炼，等时机到了再接触其他道源。可这次，你偏偏先遇到了周衍，学会了集齐十二道源必须的天衍术。”
他顿了顿：“对了，还有你那把剑和刀，按理来说这两柄法器不应该出现在这个时间的。这就像下棋，我本来想让你走这一步，你偏走了那一步。从那时起，很多事情就已经不在我原先看到的轨迹上了。”
江十六听完，心里那股被摆布的火气消了点，但反而更沉了。
合着他成变数了？
“那现在怎么办？”他问。
张清尘站起来，拍了拍江十六的肩膀：“现在？现在你得选。是继续躲，还是站出来。”
陈清玄也站起来：“师兄，我先出去透口气。你们聊。”
他说完就推门出去了。
竹屋里就剩江十六和张清尘。
张清尘看着江十六：“我知道这事儿听着离谱。什么世界循环，什么锚点，换我我也懵。但小子，你的命运最终还是由你自己决定活成什么样不是？”
江十六没说话。
张清尘叹了口气：“你睡会儿吧，刚醒，别想太多。我出去跟那老东西说两句。”
他也出去了，轻轻带上了门。
江十六躺在竹榻上，睁着眼看着屋顶。
睡？他睡得着才怪。
他躺了大概一炷香时间，然后轻手轻脚爬起来，走到门边，把耳朵贴了上去。
外面竹林里，两个老头的声音传进来。
一开始还挺平静。
陈清玄说：“师兄，你也看到了，他现在青钢境了，还学会了天衍术。这是最好的机会，我们应该直接告诉他该怎么做，引导他去收集道源。”
张清尘声音有点冷：“引导？你又想引导？陈清玄，你还没明白吗？就是因为你总想‘引导’，事情才变成现在这样！让他自己走！”
“自己走？等世界崩了再走吗？”陈清玄声音高了点，“时间不多了！朝廷那边，龚长俊为什么非要他死？你真以为只是因为他知道了那几个狗官的勾当？”
江十六耳朵竖了起来。
张清尘沉默了一下。
陈清玄继续说：“他在金陵查案，在江北又闹出那么大动静，身上还有前朝血脉的气息。朝廷那帮老狐狸鼻子灵着呢，肯定嗅到不对劲了。派龚长俊来，就是想借赵白马的手除掉这个变数！”
“那又怎样？”张清尘说。
“怎样？说明朝廷可能已经察觉到‘锚点’的存在了！甚至可能有人猜到了世界循环的事！”陈清玄声音越来越急，“我们再不动，等朝廷或者别的势力先找到他，把他当祭品用了，一切都晚了！”
“所以你就想把他当棋子往前推？”
“我不是把他当棋子！我是在救他！也是在救所有人！”
两人越说越激动。
江十六听到外面竹叶沙沙响，风声好像变大了。
陈清玄吼了一句：“张清尘！你永远这么优柔寡断！”
“陈清玄！你永远这么自以为是！”
轰！
外面突然传来一声闷响，像是雷在云层里滚过。
江十六感觉脚下的地都震了一下。
他赶紧把门拉开一条缝，往外看。
只见竹林上空，半边天暗了下来，云层像旋涡一样旋转。张清尘和陈清玄站在空地上，两人周身都绕着肉眼可见的气流。
张清尘身上泛着青白色的光，陈清玄身上则是暗金色的。
两人中间的地面，竹子成片成片地倒伏，像是被无形的手压平的。
“你非要动手是吧？”张清尘声音冷得像冰。
“是你逼我的！”陈清玄寸步不让。
两人同时抬手。
江十六只觉得眼前一花，好像看到张清尘身后浮现出一片浩瀚星空的虚影，陈清玄身后则是一座巍峨山岳的轮廓。
但下一秒，两人又同时收手。
天上的云旋涡慢慢散开，风也小了。
张清尘喘了口气，脸色发白：“差点引动天象……不能再打了。”
陈清玄也收了架势，哼了一声：“打也没用，谁也说服不了谁。”
两人互相瞪了一眼，然后同时别过头。
陈清玄说：“话我说完了。怎么选，看他自己。但我告诉你，师兄，如果这次再失败，谁都保不准世界可能就真的没下一次循环了。”
他说完，身形一晃，化作一道暗金光影，消失在竹林深处。
张清尘站在原地，站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朝着竹屋走来。
江十六赶紧退回榻上，闭上眼睛装睡。
门开了，张清尘走进来。
他在榻边站了一会儿，江十六能感觉到老头在看他。
最后张清尘叹了口气，低声说：“小子，路得你自己选。但不管你选哪条，我都站你这边。”
他说完，也出去了。
竹屋里彻底安静下来。
江十六睁开眼，看着屋顶。
朝廷知道了？可能把他当祭品？
世界要崩了？他是唯一的锚点？
收集十二道源？纠正时间线？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他一开始心里还在打哈哈，觉得天下兴亡关他屁事。他就是一个江匪出身的小捕头，最多想着给常生找个安生日子过。修行，是，他是做好了踏入修士世界的准备，可现在要把整个世界的存亡扛在他头上？他有点受不了。
可孟乾元和周衍临死前的话又将他拉回了现实，也许有能力改变就不应该坐以待毙，他这等蝼蚁般存在兴许真的能为还在受难的天下苍生做些什么.....“走一步看一步吧，答应了好像也没什么坏事儿...顶多最后不行大家一块玩完呗？”他呢喃着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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