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的味道变了,从卧铺车厢那种混合着被褥和暖气的闷味儿,变成了硬座车厢独有的气味——泡面、汗、橡胶地板、还有冬天车门缝隙里灌进来的冷风。
人更多了。硬座车厢的乘客从半夜就开始收拾东西,有的人甚至一夜没睡,就等着到站。
他们拎着大包小包堵在过道里,脸上的表情不是疲惫,是那种马上就要到家的、按捺不住的急切。
攀子侧了一下身,让过一个扛着编织袋的男人,编织袋上印着“尿素”两个字,角上磨破了,露出里面花花绿绿的衣服。
那个男人从吴协身边挤过去的时候带起一股浓烈的烟味,呛得吴协眯了一下眼。
王胖子在后面闷哼了一声,不知道是被踩了脚还是被人挤了,但没说话。
终于到了车门。
车门敞开着,冬天清晨的冷风从外面灌进来,像一把看不见的刀子,割在脸上又干又疼。
吴协被那阵风激得整个人一激灵,残留的最后一点睡意彻底散了个干净。
他踩上了站台。
站台的地面是水泥的,上面覆着一层薄薄的霜,踩上去有点滑。
头顶的碘钨灯一排一排地亮着,把那层霜照得反光,整个站台看起来像是铺了一层碎玻璃。
空气是冷的,冷得干净,冷得没有一丝多余的味道,和车厢里那种混浊的暖气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车厢门里还在往外吐人。
拖箱子的、扛包的、牵着孩子的,像是这个铁皮巨兽在呕吐,把肚子里装了一夜的人一节一节地往外排。
攀子没有停下来,也没有回头看。他径直往前走,步子不快不慢,方向是站台的中段。
吴协跟在他身后,余光扫到温屿诺在他左边大约五步远的位置,双手还插在兜里,但肩膀的线条变了,不是松垮的,是微微收紧的,像一根被拉到半满的弓弦。
张麒灵在右边。
他走得更靠边,几乎贴着站台的边缘,那里堆着几个绿色的铁皮垃圾箱,他走过去的时候就站在垃圾箱旁边,不走了,像个没有生命的物件一样杵在那里,帽檐朝下,一动不动。
王胖子贴着吴协的右边走,肩膀几乎挨着吴协的肩膀。
他没有四处张望,但吴协注意到他的右手从兜里抽出来了,垂在身侧,空着,什么都没拿。
站台上的人越来越多。
这趟车下来的人比吴协预想的要多,光是他们这一节硬座车厢就下来了不下七八十人,加上前面几节车厢的人流汇合在一起,站台中段很快就变得拥挤起来。
就是在这一片混乱的人流里,吴协看见了那个光头。
光头很好认。
在冬天早上的站台上,在所有人都在戴帽子、裹围巾的人群里,一颗光溜溜的脑袋比什么都扎眼。
那颗脑袋在人群上方微微反着光,站台的碘钨灯照在上面,像一盏移动的小灯泡。
光头大约四五十岁的样子,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夹克,拉链没拉,露出里面的格子衬衣。
他站在站台靠近立柱的地方,前后左右围着三四个人——不,不是围着,是夹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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