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走?”他问攀子,声音已经完全清醒了,带着一种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被压缩过的冷静。
攀子顺手提起他手里的包,说:“趁人多混出去。”
狂吃狂吃,绿皮的火车,缓缓走向了停靠。
列车晃了一下,最后那一下震动从车轮传到底盘,从底盘传到地板,像是一口气叹到了底。
然后一切都慢下来了。
窗外那道惨白的碘钨灯光不再是一条缝,而是一整片地倾泻进来,把车厢里浮了一夜的灰暗彻底冲散。
外面有人声,一开始是模模糊糊的一片,像隔了一层水,然后越来越清晰——拖行李的轮子碾过站台的声音,小孩哭闹的声音,乘务员扯着嗓子喊“下车的旅客请抓紧时间”的声音。
世界一下子活过来了。
攀子没再说话,只是侧过身,背着两个包,把包厢门彻底拉开。
门框上的金属扣弹了一下,发出一声清脆的“咔哒”。
他往门外看了一眼,动作很自然,但吴协注意到他看的是走廊两端——不是一端,是两端。
温屿诺第一个出去了。他走路的姿态跟昨晚完全不一样了,昨晚是那种懒洋洋的、骨头没长齐的晃荡,现在每一步都踩得很实,鞋底落在走廊的地毯上,几乎没有声音。
他走到包厢门口就往左边一靠,背贴着车厢壁,目光扫过走廊里正往外走的其他乘客,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叶子,不使劲,但你知道它沉不下去。
张麒灵是第二个。
他从吴协身边经过的时候带起一阵很淡的风,那风里有冷冽铁锈的味道,还有别的什么——吴协说不上来,像是带着一丝丝铁锈味的雪山,雪花的味道。
张麒灵走到门口没有停,直接拐向了右边,帽檐底下什么都看不见,但吴协知道他一定在看什么。
王胖子从后面推了吴协一把,力道不轻不重,刚好够把吴协从下铺边上推起来。“走了走了,别发愣。”
他自己的声音倒是压得挺低,但那种从胸腔里挤出来的气音反而比正常说话更让人紧张。
吴协背起包,跟着攀子走出了包厢。
走廊里已经排起了队。
这趟车坐得满,硬卧车厢的走廊本来就窄,现在塞满了人——有抱着孩子的女人,有扛着蛇皮袋的老人,有穿着冲锋衣、脖子上挂着相机的年轻情侣。
攀子走在前面,步子不快不慢,刚好卡在队伍中间往前移动的节奏里。
他的后脑勺对着吴协,帽子压得低,从后面只能看到他后颈上一小截晒黑的皮肤和衣领之间那条分界线。
队伍往前挪。一节车厢,两节车厢,三节车厢。
吴协数着脚下的枕木缝隙透过车门缝隙闪过的次数,数到第七次的时候,他们走到了硬座车厢的连接处。
这里的味道变了,从卧铺车厢那种混合着被褥和暖气的闷味儿,变成了硬座车厢独有的气味——泡面、汗、橡胶地板、还有冬天车门缝隙里灌进来的冷风。
人更多了。硬座车厢的乘客从半夜就开始收拾东西,有的人甚至一夜没睡,就等着到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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