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近中午，院子里的骚动总算平息下来。
加固门窗的人用石块垒高了门槛，清点物资的人在屋角堆起成箱的罐头与压缩饼干，就连之前发过烧的年轻安保，也已经能搭把手烧火。
叶宇伸了个懒腰，拽着楚梦往院外走：“屋里太闷，出去透透气。”
院墙边斜靠着一架木梯，想来是老张家平日里上房修瓦用的。叶宇眼睛一亮，冲楚梦扬了扬下巴：“上去看看？”
楚梦挑眉拒绝：“我这么温柔漂亮的女孩，上墙爬屋的，被人看到多不好！”嘴上这般推脱，脚步却已经跟着他踩上梯阶。瓦片被踩得咯吱作响，屋檐的积雪簌簌滑落。
屋顶铺着陈年青瓦，被正午的太阳晒得暖融融的。两人并肩坐下，脚下是整座沉寂的村落，远处的山林在日光里晕开一层青黛色的柔光。
叶宇轻轻牵住楚梦的手，目光随意地扫过四周：“你看这村子，有没有觉得不对劲？”
楚梦顺着他的视线望去。错落的土屋顺着山势排布，几条蜿蜒小径穿梭其间，看上去不过是个再普通不过的山间村落。她轻轻摇头：“没什么特别的啊。”
叶宇低笑一声，屈指轻轻弹了弹她的额头：“你这脑子，怕是大半心思都用来谈恋爱了。你师父云清君教的风水课，看来是没往心里记多少。”
“谁说的！”楚梦不服气地瞪着他，“八卦定方位、五行辨生气，这些我都背得滚瓜烂熟！”
“哦？”叶宇挑眉，抬手指向村子四角，“那你看东边那棵老槐树，西边那块巨石，南边的枯井，北边的祠堂——这四样东西，是不是正好对应四象？”
楚梦骤然一怔，凝神仔细观望：东边的槐树枝繁叶茂属木，应青龙；西边的巨石黝黑厚重属土，应白虎；南边的枯井幽深无底属水，应朱雀；北边的祠堂青砖灰瓦、烟火绵长属火，应玄武。
四象本应镇守四方、护佑此地，可她越看越觉得浑身别扭。
“不对……”楚梦喃喃低语，“四象本该相生相济，这里却木克土、土克水、火遭水制，生克关系全被人刻意颠倒了。”
“总算看出点门道了。”叶宇指尖落向村子中央那口最大的水井，“再看这里，坎位属水，本是生气汇聚之地，可你看井口朝向，正对着西方白虎位。坎水直冲白虎，这是故意引煞气涌入中宫。”
他又指向村落边缘的篱笆：“你有没有注意到，所有房屋的大门都避开正南方向，尽数往东南巽位偏了半寸。巽位属风，本是通气纳福之处，可这么多门户尽数挤在此处，气流盘旋汇聚成煞涡，气口直接变成煞口，生生把整座村子的生气都困锁其中。”
楚梦的脸色一点点沉了下去。她此时想起师父曾讲过的困字局——以四象倒转锁死四方，中宫聚煞断绝生气，八门错位阻断出路，正是风水里最为阴毒的困煞大阵。
“这村子……是困字局？”
“何止是困字局。”叶宇的指尖在半空勾勒出村落的轮廓，“你把这些房屋的排布连起来看，像不像一个‘囚’字？”
楚梦凝神细看，果不其然！几排土屋构成了“囚”字的边框，村落中央的空地恰好是内里的“人”，而他们此刻所在的小院，正落在“人”字的一撇之上。
“难怪会这样！”楚梦心头骤然一沉，“这局是人为布下的，目的就是把人困死在这里？”
叶宇点头，手指轻轻叩了叩身下的瓦片：“五行错位，四象逆行，煞气聚而不散，生气无法流入。这种格局，进来容易，出去难如登天。如今大阵已成，我们身陷其中！除非找到阵眼，破除这颠倒的生克格局，否则就算积雪消融，整个考古队也走不出这片深山。”
就在这时，远处雪地里出现出几个小黑点，隐约有人朝着这边走来。
楚梦正凝神盯着远处的人影，手腕突然被叶宇猛地一拽，整个人不受控制地跌进他的怀里。
“哎呀，光天化日之下你要轻薄我吗！”楚梦娇嗔的声音，很快埋进叶宇的衣襟里。
片刻后，那几道身影离小院越来越近，雪地里的脚印歪歪扭扭，看得出来赶路十分急切。楚梦靠在他怀中眯眼细看，打头的正是丁勇，身后跟着两名今早一同外出的安保。可落在最后的那道身影，穿着一件灰扑扑的旧棉袄，身形佝偻，怎么看都不是老张。
“不对劲。”楚梦立刻坐直身子，指向最后那人，“丁勇他们出门穿的都是黑色冲锋衣，这人却是棉袄，而且他走路轻飘飘的，根本不像是踩在积雪上。”
恰在此时，屋内传来开门的动静，显然是有人要出来。
两人连忙顺着木梯往下爬，刚落地，就见宁院长带着几人走出房门。
丁勇快步冲进院子，脸色一片灰败，见到宁院长便急声开口：“院长，村里……村里没人！”
“没人？”宁院长微微一愣。
“家家户户门户大开，窗户上积满厚灰，像是荒废了许多年。”丁勇大口喘着气，伸手指向身后，“路上就碰到他，自称是守村人，非要跟着我来见您。”
“什么守村人？”宁院长的目光扫过丁勇身后，“你身后只有两个人，哪来的第四个人？”
丁勇猛地回头，身后果然只有那两名同行的安保。两人同样满脸茫然，其中一人忍不住开口：“丁哥，你刚才说有个老乡跟着我们？”
“就在我身后啊！”丁勇的声音陡然拔高，眼底翻涌着难以置信的惊恐，“穿灰棉袄、戴毡帽，你们没看见？”
两名安保对视一眼，同时摇头。年轻些的安保咽了口唾沫，声音发颤：“丁哥，我们一路跟你走回来，压根没见到其他人……你是不是看花眼了？”
“不可能！”丁勇急得脸色惨白，“刚才在村口他还和我说话，说知道这村子的很多旧事，非要来拜见院长！”
宁院长脸色彻底沉了下来，他走到院门口，望向村子深处。白茫茫的雪地空旷死寂，连一只飞鸟的影子都看不见。
“丁勇，你仔细回想，那人是什么模样，都说了些什么？”
“就是……穿着灰棉袄，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脸。”丁勇竭力回忆，声音却越来越虚，“他说……这里很久没有客人来了，还说……欢迎我们留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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