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局，余国明是省住建厅的副厅长。吕志宏当年是住建厅的副厅长，余国明也是。吕志宏三年前倒台了，余国明三年后还在。”
秦江的手指在手机背面敲了两下。省住建厅副厅长余国明——这个名字他听说过，但不熟悉。沈翊的资金流向图上没有出现过这个人，郭敏的账本里也没有提到过这个人。但方建国说，余国明亲自批示过一份“项目建议函”，推荐宏业建设集团承接城东大道改造工程。这份函件出现在林树声的手里，被方建国签了字。
这说明了什么？说明余国明跟裴正堂有关系？还是说，余国明就是裴正堂在官场上的保护伞？
“韩支队，你让方建国把那份‘项目建议函’的复印件找出来。如果他没有复印件，就让沈翊去城东区政府调取档案。这个余国明——我得查一查。”
“好。秦局，还有一件事。钱进开始交代了。他说他跟赵大勇是旧同事，赵大勇从城东区审计局调到城北分局，是他帮的忙。
昨天赵大勇在谭家沟给他打的电话，内容是‘谭远被抓了，你小心一点’。钱进说他当时觉得谭远被抓跟自己没关系，就没跑。但他今天被‘两规’之后才知道，赵大勇给他通风报信，是受人之托。”
“受谁之托？”
“钱进说不知道。他说赵大勇在电话里只说了‘有人让我告诉你一声’，没说具体是谁。秦局，赵大勇这条线可能比我们想的要深。我建议你回来以后亲自审他。”
“好。我这边追裴正堂，追到了就回去。”
秦江挂了电话，站在裴正堂的书房里，环顾四周。书房的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省城地图，上面用红笔标注了很多密密麻麻的点——城东区、城北区、城南区、柳沟镇、新安镇、城关镇。每个点的旁边都用蝇头小字写着什么。
秦江凑近了看，看到“城东区”旁边写着“林”，“柳沟镇”旁边写着“周”，“新安镇”旁边写着“谭”。
林树声，周德茂，谭远。裴正堂把这些人像棋子一样标注在地图上。
秦江的目光从地图上移开，落在书桌上。桌上摊着一堆文件，最上面的一份是一份打印出来的电子邮件。邮件的发送时间是今天上午十一点零七分，正是秦江和乔栋冲进郭敏家的时间。邮件的内容只有一行字：
“郭已暴露。速走。”
发件人是一个陌生的邮箱地址。
秦江把这份邮件拍了照，发给沈翊，附了一条消息：“查这个邮箱。”
然后他走出书房，下了楼。乔栋正在客厅里指挥搜索工作，看到秦江下来，迎了上去。
“秦局，警犬队到了，正在南山森林公园入口处准备。无人机也升空了。但森林公园面积太大，里面地形复杂，搜索难度很大。”
“我知道。乔队长，裴正堂穿着睡衣拖鞋跑进山林，他跑不远。但他一定有人接应——南山森林公园有多个出口，通往不同的道路。
你让人把所有出口全部封住，特别是那些可以通车的出口。另外，查一下今天下午南山森林公园所有进出口的车辆——进去的、出来的，一辆都不许漏。裴正堂可能会换衣服、换车。如果有人接应他，接应的人一定开了车。”
“明白。”
秦江走出别墅，站在门前的车道上。秋日的阳光已经开始偏西了，梧桐树的影子拉得很长，铺在地上像一张破碎的网。他的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沈翊发来的消息：“秦局，那个邮箱查到了。是一个境外邮箱服务商的地址，注册信息是假的。但我追踪了发邮件的IP地址——IP地址在省城高新区天府软件园B区七号楼。就是裴正堂的正堂公司注册地。”
秦江的手指在屏幕上飞速地敲击：“正堂公司注册地不是空壳吗？怎么会有IP地址发邮件？”
“秦局，我刚才又查了一遍正堂公司的注册信息。注册地是天府软件园B区七号楼508室，办公室面积只有五十平方米，工商登记的是一家‘进出口贸易’公司。但天府软件园的物业记录显示，508室过去三个月的电费是一个月三千多度。
秦局，五十平方米的办公室，正常的用电量一个月不会超过两百度。三千多度电，说明里面常年有人在工作，而且有大量电子设备。正堂公司的空壳只是表面，它的注册地实际上是一个运转中的秘密办公室。”
秦江猛地转过身，快步走到乔栋面前。
“乔队长，裴正堂还有一个窝点——高新区天府软件园B区七号楼508室。那里可能有人正在销毁证据。你马上派一队人过去，越快越好。”
乔栋拿起对讲机，紧急调派了附近的一组人前往天府软件园。
秦江又拨了沈翊的号码：“沈翊，你从现在开始，二十四小时盯着那个IP地址。如果有人在远程销毁数据或者转移文件，你一定要在他们动手之前把能截的东西全部截下来。”
“秦局，我已经在做了。那个IP地址现在还在线，有人在用电脑。我试着远程——等等。秦局，IP地址下线了。就在刚才，对方关机了。”
秦江咬了咬牙。又晚了一步。裴正堂跑了，他的窝点也有人在同步清理证据。这张网的反应速度太快了，快得像是每一个环节都有眼睛在盯着他们。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阿强。
“秦局，苏晚亭查了市局办公室昨晚的加班记录。昨晚十一点左右在办公室加班的人有三个——一个是办公室副主任老邱，一个是内勤小刘，还有一个是值班民警。
苏晚亭挨个问过了，三个人都说没有打过电话到留置室。但老邱说了一件事——昨晚十点五十分左右，有一个他不认识的人走进办公室，自称是‘省厅来的’，说要借用一下座机打一个电话。
老邱看他穿着便装，但出示了一个工作证，老邱看了一眼就让他打了。那个人打了一个电话，通话时间不到一分钟，打完就走了。”
“老邱记得那个人的样子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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