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得。四十多岁，戴眼镜，穿深灰色夹克，背着一个电脑包。老邱说那个人的工作证上写着‘省公安厅经侦总队’。
但苏晚亭刚才打电话到省厅经侦总队核实了，省厅经侦总队昨晚没有任何人在城东区市局出现过。那个工作证是假的。”
秦江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一个冒充省厅经侦总队的人，昨天晚上十点五十分出现在城东区市局办公室，借用了座机，打了一个电话到留置室。
接电话的人是马骏。马骏告诉他林树声的留置编号。这个人随后给林树声递了话——递了一句能让林树声在几个小时后把自己吊死在铁架床上的话。
而林树声在死之前，没有留下任何遗言，没有写一个字，只是把两只鞋整齐地摆在床边。
“阿强，你让苏晚亭去查市局大院的监控。昨晚十点半到十一点半之间，有没有一个穿深灰色夹克、背电脑包的人进出过市局大院。有的话，把他的正面照片截出来，发给我。”
“明白。”
秦江挂了电话，站在翠湖山庄九号别墅的门前，看着西斜的太阳。那轮太阳已经变成了橘红色，挂在山林的边缘，像是被树枝戳破了一样，把红色的光洒得到处都是。
裴正堂跑了。马卫东还没抓到。林树声死了。赵大勇给钱进通风报信，钱进说赵大勇是“受人之托”。马骏在留置室接了一个假省厅人员的电话，告诉对方林树声的留置编号。而那个假省厅人员，到现在还没查出来是谁。
这些线索像是一堆被拆散的拼图，每一块都画着不同的图案，但秦江能感觉到，这些图案最终拼在一起，会变成同一张脸。
“秦局。”乔栋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警犬队在南森公园里追了大概三公里，找到了裴正堂的踪迹。”
秦江转过身：“什么踪迹？”
“一套被扔在灌木丛里的睡衣和一双拖鞋。衣服还是湿的——说明他出汗很多。警犬顺着气味继续往南追了大概五百米，气味在一条土路上断了。土路上有新的轮胎痕迹。秦局，裴正堂在那里上了车。”
“什么车？”
“根据轮胎印的宽度和花纹判断，应该是一辆SUV。土路的出口通向城南的省道。我已经通知交警部门调取省道沿线今天下午三点到四点之间的监控，重点查SUV车型。”
秦江点了点头。裴正堂跑了，但不是凭自己的力量跑的。有人在南山森林公园南边的一条土路上接应他——有人提前知道他会跑，安排了车在那个位置等他。
这个人是谁？是不是就是那个冒充省厅经侦总队的人？是不是就是给裴正堂发邮件的人？
沈翊的电话来了。
“秦局，马卫东的黑色奔驰被拦截了。在省城绕城高速的收费站，乔队长的人拦下来的。车上只有司机一个人——司机叫王德发，是正堂公司的司机。
王德发交代说，他是接到裴正堂的电话指示，去花园豪庭接马卫东的。但马卫东在车上坐了几分钟就下车了，在一个红绿灯路口下去的。王德发不知道马卫东去了哪。”
“马卫东在哪个红绿灯路口下的车？”
“解放南路与建设路交叉口。那个路口旁边有一个地铁站，叫建设路站。秦局，马卫东可能进了地铁站。地铁站的监控我调了，正在看——人太多，需要时间。”
“你继续看。找到了告诉我。”
秦江挂了电话，对乔栋说：“乔队长，裴正堂跑了，马卫东也跑了。但这两个人的行踪现在都有迹可循。裴正堂上了一辆SUV，往省道方向去了。
马卫东在解放南路地铁站下了车，可能还在省城里。我们分头追——你的人继续追裴正堂，我的人追马卫东。”
“好。秦局，省城这边的追捕我来协调。有消息随时通报。”
秦江点了点头，上了帕萨特，发动引擎，朝市区方向驶去。车子驶出翠湖山庄大门的时候，他看了一眼后视镜里那栋白色的欧式别墅。它静静地立在那里，像一个被掏空了的贝壳——外壳还在，里面的东西已经跑了。
他拿出手机，拨了苏晚亭的号码。
“晚亭，你查一下赵大勇的通话记录里，除了给钱进打电话之外，最近一个月还有没有给省城方向的人打过电话。特别是省城高新区和南山方向的号码。
另外，问一下老陈，赵大勇在城东区审计局工作的时候，跟哪些人走得比较近，有没有跟省住建厅那边的人有过接触。”
“秦局，您怀疑赵大勇上面还有人？”
“赵大勇只是一个派出所民警，他没有能量让裴正堂提前几分钟知道抓捕的消息。通风报信给裴正堂的人，能量要比赵大勇大得多。赵大勇只是整条链上的一个小环节。我需要知道他是受了谁的指使。”
“明白。秦局——我顺便查了一下马骏的背景。马骏去年从城东区分局调到柳沟镇派出所。他在城东区分局的时候，分管的辖区正好是城改项目的施工区域。秦局，马骏可能认识谭远或者林树声。”
秦江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两下。马骏——这个看起来老实巴交的年轻民警，在城东区分局的时候管过城改项目的施工区域。
他被调到柳沟镇派出所不到一年，就在昨晚接了一个电话，告诉了对方林树声的留置编号。而林树声在几个小时后死了。
“晚亭，你让阿强去三号询问室，把马骏的手机收了。查他的通话记录、微信聊天记录、支付宝转账记录。一个月之内，任何跟案件相关的人有过联系的记录，全部调出来。”
“明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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