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隆十九年正月二十,张院判从养心殿请脉回来之后,眉头深锁。
魏璎珞捧着新誊抄的医案候在太医院偏厅,见他神色,便知有异:??
“院判大人,可是皇上龙体……有恙?”
“怪,真怪。”张院判捻须沉吟,“皇上脉象洪大有力,面色红润,精力旺盛,看似康健无比。可细诊之下,脉中带弦,舌苔黄腻,分明是肝火亢盛、阴虚阳亢之兆。老臣劝皇上静养节欲,皇上却……”他摇摇头,压低声音,“皇上昨夜又召幸了两位新人。”
魏璎珞心头一紧。她减了附子用量后,弘历的内热稍缓,可精力依然过剩——这是人参和肉苁蓉的功效。精力过剩,自然要寻宣泄之处。
“皇上正值盛年,或许……”她试探道。
“盛年也不该如此。”张院判叹道,“老臣行医多年,见过多少王公贵族,年轻时不知节制,到老便百病缠身。皇上乃一国之君,更该……”
他没再说下去,但魏璎珞懂了。
是夜,她在长春宫小书房里,将那份“乾坤再造丸”的方子烧成灰烬。烛火跳动,映着她苍白的脸。
不能再用药了。张院判已经开始起疑,弘历每日请脉,稍有差池便是灭顶之灾。
必须换条路。很容易被发现。
“你要停手?”容音听完魏璎珞的话,眼中闪过复杂神色——是释然,也是忧虑。
“不是停手,是换法子。”
??
魏璎珞跪坐在她面前,声音平静得可怕,“继续实在用药太险,皇上每日问诊,张院判又如此敏锐。万一事发,奴婢万死不足惜,可若牵连娘娘和永琮阿哥……长春宫经不起…”
容音扶起她,指尖冰凉:“你想换什么法子?”
魏璎珞抬眼看她,一字一句道:“女色。”
容音手一颤。
“皇上正值壮年,精力旺盛。若有多位佳人常伴左右,日夜缠绵……”魏璎珞顿了顿,“纵是铁打的身子,也熬不住。”
她说得委婉,容音却听懂了。自古多少帝王,不是死于丹药,便是亡于美色。若弘历自己沉溺温柔乡,耗损元气,那是他咎由自取,与旁人无干。
“可后宫嫔妃……”容音迟疑。
“不是嫔妃。”魏璎珞眼中闪过一丝冷光,“嫔妃有家世,有牵扯,难保不走漏风声。要找……没有根基,一心攀附,又懂得如何取悦男人的女子。”
容音看着她,忽然觉得眼前人有些陌生。那个曾经嫉恶如仇、眼神清亮的魏璎珞,何时学会了这些阴私算计?
她对我是不是早就有所隐藏?
她在我面前是不是真的?
她会不会在我不知道的时候用鬼魅伎俩对付过谁?
??
…………
??
许许多多的杂念涌上容音的心头。
??
她克制不住这种怀疑。
??
“你……从何处找这样的人?”
魏璎珞垂眸:“奴婢自有法子。”
她没有说,但容音猜到了——辛者库,浣衣局,那些最底层、最渴望翻身的地方,多的是肯用身子换前程的女子。她们为了更好的生活,是不会顾惜名声的。
正月末,魏璎珞去了一趟辛者库。
名义上是为永琮寻几个手脚麻利的粗使宫女,实则是在那些蓬头垢面的罪奴中,寻找合适的人选。
她要找的人,须符合几个条件:一要貌美,二要聪明,三要身世清白简单,四要……懂得男人。
在辛者库最角落的洗衣房,她找到了云娘。
云娘年已二十五,在宫中已算“老女”。她原是江南织造府献上的绣女,因主子犯事被牵连,贬入辛者库已有六年。虽每日浆洗衣物,双手粗糙,可那张脸依旧精致——不是少女的娇嫩,而是成熟女子的风韵,眉梢眼角带着若有若无的媚态。
魏璎珞让她抬起头时,云娘的眼神不卑不亢,甚至有一丝审视。
“你叫什么名字?”魏璎珞问。
“奴婢云娘。”声音温软,带着江南口音。
“可想离开这里?”
云娘眼中闪过一丝光亮,随即又黯下去:“想又如何?奴婢是罪籍,出不去。”
魏璎珞走近两步,压低声音:
“若有一条路,能让你重见天日,甚至……得享荣华,你可愿走?这可能会死?”
云娘抬头看她,许久,才轻声道:“但凭姑娘吩咐。”
那眼神太通透,魏璎珞心中暗惊——这女子不简单。
可转念一想,不简单才好,太蠢的反而坏事。
人有追求才有动力去争去抢。
??
在长春宫对新人的仔细“调教”。
二月初,云娘被调入长春宫,名义上是做绣娘。
容音第一次见她时,怔了怔,对魏璎珞低语:“此女……太艳了些。”
“要的就是艳。”
魏璎珞轻声回道,“皇上爱熟女,不爱青涩丫头。云娘这个年纪,这个风韵,正合适。”
容音既无语又奇怪,魏璎珞有的时候表现特别懂皇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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