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双眼睛清澈如水，瞳孔中倒映着道界蔚蓝的天空和洁白的云朵。但在她睁眼的瞬间，那双眼睛中的焦距并没有停留在道界的风景上，而是穿过了一层无形的屏障，看到了道界外面的景象。
九龙城寨。
八岐大蛇。
碧云仙子的眉头皱了起来。
那眉头皱起的幅度不大，只是微微地向中间靠拢了一些，眉心处出现了一道浅浅的竖纹。但就是这微微的一皱，让她那张沉静如水的脸上浮现出了一丝明显的不悦和厌恶。
她看到了八岐大蛇。
那个巨大的、漆黑的、有着八个头颅的怪物，正盘踞在九龙城寨的外围。它的每一个头颅都在缓慢地扭动着，蛇颈在空中摇曳，如同八条从地狱中伸出的巨蟒。漆黑的鳞片上覆盖着一层暗红色的光泽，像是干涸的鲜血。十六只金色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烁着冰冷的光芒，那些目光不带任何感情，只有一种纯粹得令人心悸的冷漠。
更让碧云仙子感到恶心的是那些蛇头的动作。
它们时不时地张开嘴，露出满口锋利的獠牙。蛇信子在牙齿间进进出出，分叉的舌尖上滴落着粘稠的毒涎，毒涎落在下方的建筑物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那些蛇信子的动作扭曲而诡异，像是某种不洁的仪式，又像是某种恶心爬虫在进食前令人作呕的本能反应。
碧云仙子来自始清宫。始清宫是九天神宫之一，总管大帝的宫殿，是天地间最为高贵、最为圣洁的地方之一。她在那里长大，见过的都是仙气缭绕的龙凤、瑞气千条的麒麟，何曾见过这种浑身散发着腐朽气息的邪恶妖物？
“这是什么东西？”
碧云仙子的声音清脆而清冷，如同山涧中的泉水击打在玉石上，叮咚作响。但此刻这声音中带着一丝明显的厌恶，像是看到了什么让人不愉快的脏东西。
没有人回答她。张峰的注意力都在黑头身上，没有注意到她也醒了。
碧云仙子也没有期待回答。她的目光从八岐大蛇身上移开，扫过九龙城寨中那些蜷缩在角落里的居民——那些老人、孩子、母亲，那些在恐惧中瑟瑟发抖的无辜生命。
她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不是怜悯，而是一种更高层面的不悦。在她的认知中，修炼者之间的争斗是修炼者之间的事，不应该牵扯凡人。这是天地间的规矩，是从上古时代就延续下来的铁律。而这个穿着白色衣服的家伙——她的目光落在安倍晴明身上——竟然用凡人的生命来做筹码，这种行为在她看来，已经不仅仅是邪恶了，更是低劣。
碧云仙子的目光与张峰的目光在道界与外界之间那道无形的屏障上相遇了。
她没有说话，只是看了他一眼，然后重新闭上了眼睛。
那一眼中包含了很多信息——有对八岐大蛇的厌恶，有对安倍晴明的不屑，有对被困平民的一丝同情，但更多的是一种“你自己解决，不要打扰我”的冷淡。她是碧管总生大帝的女儿，是仙二代中的仙二代，她有自己的骄傲和矜持。外面的这些打打杀杀，在她看来不过是凡尘俗世的蝇营狗苟，不值得她出手，也不值得她费心。
张峰接收到了那一眼中的信息，微微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他收回注意力，重新将焦点放在黑头身上。
黑头已经从悟道树下完全站了起来，巨大的身躯在阳光下投射出一片浓重的阴影。它甩了甩身上的落叶和尘土，金色的长毛在空中飞舞，在阳光下闪烁着璀璨的光芒。它仰起头，张开嘴，发出一声低沉的吼叫。
那吼叫声在道界中回荡，震得远处的山峦都微微颤抖，震得小溪中的水花四溅，震得悟道树上的树叶沙沙作响。
“放我出去。”
黑头的声音在张峰的意识中响起，带着一种压抑已久的战意和兴奋。
“让我去会会那条老蛇。”
张峰沉默了一瞬，然后点了点头。
他的神识在道界的边缘轻轻一触，那道将他与道界隔开的无形屏障出现了一道裂缝。金色的光芒从裂缝中倾泻而出，如同一道金色的瀑布，从天而降，落在九龙城寨上空。
安倍晴明正在等待张峰的答复。他的嘴角挂着那丝似笑非笑的弧度，眼中带着一种掌控全局的从容。他毫不怀疑张峰会接受他的条件，因为张峰没有选择——就像一只被逼到墙角的猎物，要么接受猎人的条件，要么死。
当张峰的神识波动突然变得活跃的时候，安倍晴明以为他终于要开口答应了。
但当那道金色的光芒从天而降的时候，安倍晴明的笑容凝固了。
那道金光太过耀眼，太过璀璨，太过霸道。它不像是任何一个华夏门派应该有的颜色——道门的金光通常是温和的、内敛的，带着一种“利万物而不争”的谦逊。而这道金光却完全相反，它张扬、霸道、侵略性十足，就像是一头猛兽宣示领地时发出的咆哮。
安倍晴明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的神识疯狂地探向那道金光的源头，试图弄清楚那到底是什么东西。
然后，他感觉到了。
一股古老、暴烈、威严的气息从那道金光中爆发出来，如同火山喷发，如同海啸来袭。那股气息中包含着一种让安倍晴明感到不安的东西——不是实力上的碾压，而是层面上的压制。就像是天敌之间的感应，无需交手，仅凭气息就能判断出对方是自己的克星。
八岐大蛇的反应更为剧烈。
那八个一直在缓慢扭动的头颅同时僵住了，十六只金色的眼睛同时转向那道金光的方向，瞳孔中的冷漠在一瞬间被一种强烈的情绪取代——恐惧。
八岐大蛇在害怕。
安倍晴明感受到了从八岐大蛇体内传来的恐惧。那种恐惧深入骨髓，刻在灵魂深处，是来自远古时代的记忆——在上古时期，金毛犼是龙蛇类的天敌。龙尚且不是金毛犼的对手，何况是八岐大蛇这种等级远低于真龙的妖物。
金光散去。
一个巨大的金色身影从虚空中踏出，稳稳地落在地面上。它的四只爪子深深地嵌入地面的砖石之中，每一步都在地面上留下深深的爪痕，碎石在它的脚下被碾成齑粉。金色的长毛在夜风中飘动，每一根毛发都在散发着璀璨的光芒，将这方昏暗的天地照得如同白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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