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话带着一种哲学般的悲凉，让我心头微颤。
「就像有些记忆，」他缓缓转过身，目光如同实质般落在我身上，「你以为早已遗忘，但它留下的‘光’，却能在某个瞬间，刺穿一切伪装，让你无所遁形。」
我的心跳骤然停止！他是在说他自己？还是……在说我？！
星光照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那双墨色的眼眸深处，仿佛有漩涡在翻涌，挣扎着要冲破某种禁锢。
「林薇，」他向前一步，距离近得我能感受到他身上的寒意和……一种极其不稳定的能量波动，来自他西装内袋的位置！「你相信…… ghosts in the machine （机器中的幽灵）吗？」
机器中的幽灵？！这个词如同惊雷在我脑海中炸响！这指的是非正常的程序代码，或者……拥有自我意识的人工智能？他是在暗示主系统？还是在暗示他自己被篡改的记忆中，那些无法被彻底删除的、属于“顾夜沉”的真实情感？！
「我……我不明白您的意思。」我下意识地后退，后背抵住了冰冷的玻璃围栏，无路可退。
他却步步紧逼，受伤的左臂似乎完全不影响他带来的压迫感。「不明白？还是不敢明白？」
他的右手抬起，似乎想触碰我的脸，但在半空中停滞，指尖微微颤抖。他的眼神充满了剧烈的挣扎，痛苦、迷茫、以及一丝疯狂的希冀。
「我最近……总是看到一些幻影，」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在忍受着极大的痛苦，「一些不该存在的……数据碎片。里面……有你。」
我的呼吸彻底停滞，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冻结。他看到了！他真的看到了记忆碎片！
「那些碎片告诉我……有些感觉，无法被量化，有些选择，并非出于计算。」他的目光紧紧锁住我，仿佛我是他在这片记忆迷雾中唯一的浮木，「告诉我，林薇……那些碎片，是病毒？是错误？还是……」
他的话没有说完，但我们都明白那未尽的含义。
还是……真实？
就在这时，他内袋里的能量波动骤然变得剧烈！那枚硬币！它又在活跃！是因为他情绪的剧烈波动，还是因为……接近了我？
顾夜沉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他猛地抱住头，发出一声压抑的、极其痛苦的闷哼，身体摇晃了一下，几乎要站立不稳！
「顾夜沉！」我惊呼一声，顾不上其他，连忙上前扶住他。
在我的手触碰到他手臂的瞬间，那股狂暴的能量波动如同找到了宣泄口，猛地向我涌来！与此同时，我脑海中沉寂的系统界面再次爆发出刺目的金光！
【检测到同源高维能量剧烈共鸣！】
【接收到加密记忆数据流冲击！】
【是否接收并尝试解码？警告：存在被主系统侦测风险！】
接收！必须接收！这可能是了解真相、甚至帮助他的关键！
我毫不犹豫地在心中下达指令：「接收！全力解码！」
比上一次更加庞大、更加混乱的记忆碎片，如同决堤的洪水，冲入我的意识！
不再是简短的意念，而是模糊的画面，断续的声音——
烈日下的并肩作战……深夜实验室里的低声交谈……他为我挡下致命一击时，眼中决绝的光……以及最后，主系统冰冷的抽取光束笼罩他时，他看向我的，那复杂到极致、包含了理解、释然、以及无尽遗憾的眼神……
还有一句清晰无比、跨越了世界壁垒的呐喊，直接烙印在我的灵魂深处：
「林薇——活下去——连同我的份一起——！」
「啊——！」顾夜沉发出一声痛苦的低吼，猛地推开了我，踉跄着后退几步，靠在另一边的围栏上，大口喘息，眼神重新变得冰冷而警惕，仿佛刚才那个脆弱迷茫的人只是我的又一个幻觉。
他内袋里的能量波动也迅速平息下去。
我们隔着几步的距离，在璀璨的星空下无声地对峙着。
他看着我，眼神复杂难辨，最终化为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
「回去休息。」他冷冷地丢下这句话，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观景平台。
我独自一人站在星空下，夜风吹拂着我发烫的脸颊，脑海中回荡着他记忆碎片中的呐喊，心脏因为接收到的庞大信息而剧烈抽痛。
ghosts in the machine …… 机器中的幽灵，已经苏醒。
而我看似坚不可摧的任务者外壳，也在这一刻，裂开了无法弥补的缝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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