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烧完了。
最后一缕橘红色的火舌,恋恋不舍地舔舐过焦黑的木炭,然后倏地缩了回去,化作几点暗红、明灭不定的余烬,在绝对的黑暗中,像几只濒死的萤火虫,挣扎着闪烁了几下,最终,彻底熄灭。
黑暗,如同早已等在四周、迫不及待的饿兽,瞬间合拢、吞噬了一切。比之前更黑,更沉,更死寂。火光曾短暂地驱散了它,此刻它的报复来得更加汹涌,仿佛连空气都凝固成了冰冷的、厚重的墨块,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胸口、眼睑、和几乎停止跳动的心脏上。
鼻腔里,不再是单纯的泥土腥气和千年霉味。浓烈的、新鲜血液的甜腥,皮肉烧焦的糊臭,未散尽的硝烟,还有木材燃烧后的炭火余味,死亡本身冰冷腐朽的气息……种种味道混杂、发酵,在这封闭的石窟里,凝成一股令人作呕的、粘稠的、仿佛能看见颜色的绝望,从口鼻,从每一个毛孔,强行钻进来,渗进骨髓里。
耳朵里,只剩下一种空洞的、被无限放大的嗡鸣。是之前爆炸和枪声的余震,也是血液冲上太阳穴的轰鸣,更是这绝对的、吞噬一切声响的死寂本身,在耳膜上敲出的、令人心慌的无声巨响。远处那永恒的地鸣和水声,似乎也被这死寂隔绝、吸收了,变得遥远而不真实。
驿站——这个被称为“次级稳定点”的石窟,此刻真的成了一座坟墓。一座刚刚新添了坟茔的、冰冷、黑暗、散发着不祥气息的坟墓。
眼睛,在火光熄灭后,需要更长时间重新适应黑暗。但即使适应了,能看到的也极其有限。只有靠近岩壁那盏彻底熄灭、变成顽石的灯盏附近,隐约有一点岩石本身极其微弱的、近乎于无的、冰冷的反光。还有就是……火堆余烬那一点点几乎看不见的暗红色,像大地上一块刚刚凝结、尚未冷却的丑陋伤疤。
格桑大叔,就在那“伤疤”的中心。火化很匆忙,柴堆也不够,我们甚至不敢肯定是否……足够。但我们已经尽力了。此刻,那里只剩下一个模糊的、隆起的、焦黑与灰白交织的轮廓,和空气中弥漫的、挥之不去的气息。他的一部分,已经随着那缕倔强的黑烟,去寻找归乡的路了吗?
我们围在余烬旁,或站,或坐,或瘫。像三尊被抽走了灵魂的、残破的泥塑。
我(王胖子)站着,左腿的伤口在止痛针作用下变成了沉闷的、一跳一跳的钝痛,但比这更痛的,是心里那口憋着的、无处发泄的、掺着冰碴子的气。它堵在喉咙,压在胸口,坠在胃里,沉甸甸的,又空落落的。右手不自觉地死死攥着,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掐破了皮,掐出了血,但感觉不到疼。掌心里,是那枚冰凉、坚硬、带着格桑体温最后余温和他自己鲜血的骨制猎人符饰。符饰边缘那些古朴抽象的纹路,此刻像烧红的烙铁,烫着我的皮肤,烫进我的骨头。我死死攥着它,用尽全身力气,仿佛只要松开一丝,格桑大叔最后的嘱托,他消散在这黑暗中的魂魄,就会彻底离我们而去,那沉甸甸的责任,就会把我压垮、碾碎。
目眦欲裂。不是形容词。我感觉自己的眼眶涨得发痛,眼球像要爆开。但眼里是干的,流不出泪。所有的液体,似乎都在刚才那场简陋的火葬中,被烧干、蒸发了。只剩下两颗干涩、滚烫、布满血丝的眼球,死死地盯着地上那片焦黑的轮廓,又仿佛透过它,盯着黑暗中维克多逃离的方向,盯着这吃人的驿站,盯着无边无际的、令人绝望的前路。
恨。像野草,像毒藤,在胸腔里疯狂滋长、缠绕,勒得我几乎无法呼吸。恨维克多的阴毒狠辣,恨这鬼地方的诡异凶险,恨自己的无能、无力!为什么死的不是我?为什么是格桑大叔?那个沉默坚韧,像山一样可靠,最后却为我们这些“外人”燃尽了自己的老猎人……
“咳……” 旁边传来 Shirley杨压抑的、轻微的咳嗽声,把我从几乎要溺毙的恨意中稍微拉回了一点现实。
她跪坐在离我不远的地方,背挺得笔直,但肩膀在极其轻微、却无法控制地颤抖。她脸上应该还有泪痕,但在黑暗中看不真切。她没有去看格桑的余烬,而是强迫自己,将注意力集中在躺在她身旁、依旧昏迷不醒的胡八一身上。
她的动作很轻,很稳,带着一种职业性的、近乎刻板的专注。她用手背再次试探老胡的额头,又轻轻翻开他的眼皮查看瞳孔,手指搭在他颈侧脉搏上,停留了比平时更长的时间。然后,她解开老胡胸前的衣扣,露出那个暗红色的印记。
印记此刻暗淡无光,就像一块普通的、颜色稍深的胎记。皮肤的温度……似乎真的降下来了。不再是之前那种病态的、灼人的高热,而是变成了一种略高于常温、但趋于平稳的温热。他的呼吸也变得均匀、绵长,虽然依旧微弱,但不再有那种痛苦的蹙眉和断续的呻吟。整个人,仿佛从一场惊心动魄、濒临崩溃的高热惊厥中,突然沉入了一种深度的、奇异的平静。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鬼吹灯之昆仑神宫新篇》无错的章节将持续在醉爱小说网小说网更新,站内无任何广告,还请大家收藏和推荐醉爱小说网!
喜欢鬼吹灯之昆仑神宫新篇请大家收藏:(m.zuiaixs.net)鬼吹灯之昆仑神宫新篇醉爱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